第五十三章：石穴蛰伏
寒潭边，晨雾未散，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激战后的淡淡腥气和未散的阴寒。
数道身影破空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潭边焦黑破碎的土地上。为首一人，正是颜圣易。他依旧一袭青衫，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古井寒潭，冰冷地扫视着眼前狼藉的景象。
在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着暗金蟒纹袍，面容阴沉，鹰钩鼻，薄嘴唇，正是执法堂副堂主，天刑长老座下得力干将，厉绝。另一人则披着兜帽黑袍，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正是昨夜与顾羡之交手，侥幸未被领域笼罩、在同伴身死瞬间施展秘法远遁逃回报信的那名黑袍杀手，代号“影七”。
“影七，昨夜之事，再复述一遍，不得遗漏丝毫细节。”颜圣易没有看地上同伴的痕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七单膝跪地，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将昨夜从埋伏、到顾羡之突然暴起反杀、再到最后那恐怖的领域之力，以及同伴如何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冻结、湮灭的过程，事无巨细地重新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尤其是在描述顾羡之最后那冰蓝与漆黑交织的眼眸，以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时。
“……其力诡异，非魔非仙，似可冻结生机，吞噬万物，更兼具空间挪移之能，领域雏形已现，威力……恐不弱于寻常地仙。”影七最后总结道，语气艰涩。
“领域雏形？”一旁的厉绝眉头紧锁，声音沙哑，“化神修为，能杀渡劫，已属匪夷所思。竟还触碰到了领域之力？影七，你可确定？”
“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影七连忙道，“那领域范围不大，但威能奇诡，属下的‘幽影遁’在领域中几乎失效，若非见机得快，借力远遁，恐怕……”
厉绝不再言语，看向颜圣易，眼中凝重无比。化神杀渡劫，还能施展领域之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魔尊传承”能解释的了。那顾羡之身上，必然发生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异变。
颜圣易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拈起地上一撮混合着灰烬与冰晶的泥土。指尖灵光微闪，似乎在探查残留的气息。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解读某种失传的古籍。
“寂灭……归墟……”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两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其中的寒意，却让厉绝和影七都心头一凛。
“师兄，此子已成大患，绝不可留！”厉绝沉声道，“他既有此等诡异手段，又有宫无绝留下的后手，如今更得寒潭地利，若放任不管，必成心腹大患！不若请动地仙长老，以雷霆手段……”
“地仙？”颜圣易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投向雾气笼罩的寒潭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地仙一动，必惊动宗主和其他老家伙。况且，以他昨夜展现出的诡异手段，寻常地仙，未必能稳操胜券。”
厉绝脸色一变：“师兄的意思是……连地仙也奈何不了他？”
“并非奈何不了，而是代价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颜圣易淡淡道，“此子如今已成惊弓之鸟，藏于暗处。这后山广袤，禁地、绝地无数，更有无数先辈遗留的洞府、阵法。他若一心躲藏，地仙搜寻也需费时费力。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他得了宫无绝的遗泽，又初步融合了那两股力量，实力虽强，隐患也大。昨夜他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必是强弩之末。此刻，他定然躲在某处，全力疗伤，稳固境界。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师兄已有定计？”厉绝问。
颜圣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影七道：“你虽受伤，但隐匿追踪之术仍在。带上‘寻踪盘’，以此地方圆百里为界，仔细搜寻，但有蛛丝马迹，立刻回报，不得擅动。”
“是！”影七领命，身形一晃，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厉师弟，”颜圣易转向厉绝，“你立刻回执法堂，调阅所有关于后山禁地、废弃洞府、以及近千年内灵气异常波动的卷宗。尤其是与‘寒冰’、‘死寂’、‘吞噬’等属性相关之地，重点标注。另外，以追查魔域奸细、搜寻宫长老下落为由，加派人手，封锁后山各处要道，明松实紧，制造压力。”
“遵命！”厉绝眼中露出恍然之色，这是要明暗结合，逼迫顾羡之现身，或者让他无处藏身。
颜圣易最后望向寒潭，眼神幽深：“至于这里……我亲自守着。他若想彻底化解体内冲突，这寒潭深处的蛟龙寒元与寂灭死气，是他最佳的补品。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厉绝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师兄是打算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他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寒潭边，只剩下颜圣易一人。他负手而立，望着平静无波的漆黑潭水，脸上的温润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
“归墟之钥……寂灭冰魄……宫无绝，你果然藏得够深。可惜，最终为我做了嫁衣。”他低声自语，指尖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微微闪烁了一下，“快了……等拿到钥匙，开启‘那个地方’，这万法玄宗，乃至整个东域，都将在我掌控之中。顾羡之……你可要争气些，别让我失望啊。”
……
石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