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羡之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虽然身处之地依旧冰寒刺骨,但比起外面那足以冻毙地仙的潭水,已是天壤之别。他贪婪地呼吸着,感觉几乎要碎裂的神魂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艰难地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位于寒潭之底的隐秘洞府!洞府不大,仅有数丈见方,四壁和地面皆是由一种非金非玉、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寒玉砌成,穹顶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洞府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仅有一张寒玉床,一个寒玉蒲团,以及角落里的一个寒玉书架,书架上零零散摆放着几枚玉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然而,这简单的陈设,却让顾羡之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这里的寒气,以及那寒玉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道韵波动……与他师尊宫无绝的气息,同出一源!甚至,比他师尊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精纯!
这里……是宫无绝的隐秘洞府?她竟然在宗门禁地寒潭之底,开辟了这样一处所在?!
顾羡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宫无绝为何要在此地开辟洞府?是为了借助潭底蛟龙寒元修炼?还是……为了隐藏什么?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寒玉床和那个书架上。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到寒玉床边。床上空空如也,但当他伸手触摸床面时,却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与那“寂灭冰魄”同源的能量波动,从床体内部传来!
这寒玉床……有夹层?!
他强忍激动,仔细探查,果然在床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他以那丝寂灭本源气息试探,机关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并非想象中的秘籍或法宝,而只有一枚通体晶莹、内部封存着一缕仿佛永恒跳动的冰蓝色火焰的玉佩!这玉佩散发出的气息,精纯、古老、带着一种抚平万物、冻结时空的寂灭意蕴,远胜宫无绝体内那枚冰晶!
“这是……真正的寂灭冰魄本源?!”顾羡之心中巨震!宫无绝竟然将如此重宝藏于此地?!
他压下立刻夺取的冲动,目光转向那个寒玉书架。书架上的玉简不多,只有三五枚。他随手拿起一枚,神识沉入。
玉简中的信息涌入脑海,并非功法秘籍,而像是一篇……日记?或者说,是宫无绝留下的某种记录?
“……玄冰之乱百年祭。师尊,弟子终究……未能守住承诺。那缕残魂……比想象中更加顽固……钥匙……已现雏形……”
“……星轨偏移,天枢窥伺。颜氏小儿,其心可诛……然,宗门内忧外患,不得不虚与委蛇……”
“……寒潭蛟元,或可助我压制冰魄反噬……然,龙性暴戾,怨念深重,恐非长久之计……”
“……若事不可为,唯引动归墟,玉石俱焚……但愿这枚‘冰心佩’,能护住宗门一线生机……”
断断续续的信息,充满了痛苦、挣扎、无奈与决绝!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量,让顾羡之呼吸都几乎停滞!
宫无绝……她并非单纯的镇压者或阴谋家!她似乎也在挣扎,在守护着什么承诺,在应对着来自宗门内外、乃至天枢府的压力!而那“钥匙”的出现,似乎也并非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引动归墟,同归于尽!
那枚“冰心佩”,是她留给宗门的后手?
顾羡之握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将宫无绝视为冷酷无情的仇敌,却从未想过,她或许也只是一个在巨大压力和宿命漩涡中挣扎的可怜人。
那么,自己呢?自己在这盘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单纯的祭品?还是……也有着其他未知的使命?
他放下玉简,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散发着寂灭本源的“冰心佩”上。
夺取它?或许能瞬间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彻底压制归墟之钥?
但……然后呢?成为另一个宫无绝?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顾羡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寒潭之底,寂静无声。唯有那枚冰心佩,散发着幽幽蓝光,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决定命运的选择。
而洞府之外,漆黑的潭水中,五道强大的神识,正如同无形的触手,一遍遍扫过潭底,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踪迹。
危机,并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