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昏迷中的宫无绝，即便处于最深沉的冰眠，身体也本能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眉心那点护体符文疯狂闪烁，气息瞬间又萎靡了一大截，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而顾羡之此刻，正经历着比凌迟更痛苦千万倍的折磨！
涌入体内的寂灭冰魄之力，与原本的归墟之力，如同水火相遇，在他经脉、气海、乃至神魂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一边是冻结一切的寂灭，一边是吞噬万物的归墟！他的身体成了最残酷的战场，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湮灭与重生（被吞噬后又勉强凝聚）的循环中承受着极致痛苦。
皮肤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暗金与冰蓝的光芒在其中疯狂窜动、交织、湮灭。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件布满裂痕、内部有光透出的诡异瓷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
然而，在这非人的痛苦中，顾羡之的意识却如同被反复淬炼的钢铁，变得异常清明和敏锐。
他清晰地感知到，当那一丝寂灭本源被强行吞噬、融入黑暗漩涡后，漩涡的旋转虽然变得更加狂暴，但其核心那种纯粹毁灭、要将一切都拉入归墟的暴戾意志，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奇异的“粘稠感”和“秩序性”？
就好像奔腾咆哮、要冲毁一切的洪水，被混入了一种极其寒冷、能使其流速减缓、甚至部分凝结的“冰沙”？
虽然这“冰沙”数量极少，且与洪水本身格格不入，相互冲突剧烈，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暂时“迟滞”了洪水彻底失控的步伐！
有效！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且对宫无绝造成了近乎致命的损耗，但这疯狂的赌博，似乎……赌对了那么一丝！
顾羡之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引导着那微弱却关键的平衡，试图将那一丝寂灭本源牢牢“锁”在黑暗漩涡的核心。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顾羡之几乎耗尽了所有心神，才终于勉强将那丝寂灭本源，如同钉入朽木的楔子般，暂时固定在了黑暗漩涡的中心。
“嗡……”
黑暗漩涡的旋转速度渐渐放缓，虽然依旧散发着恐怖的吞噬气息，但那种随时会爆裂开来的不稳定感，却减弱了许多。顾羡之周身那明灭不定的光芒也渐渐平息，皮肤下的裂痕不再增加，反而在两种力量暂时达成微妙平衡后，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猩红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冷幽光。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心念微动，一缕细微的、不再是纯粹黑暗、而是边缘带着一丝冰蓝光晕的能量丝线，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缠绕。
这丝线，同时蕴含着归墟的吞噬与寂灭的冰寒两种特性，虽然微弱，却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成功了吗？
不，远远没有。这只是饮鸩止渴，从宫无绝那里掠夺来的一丝寂灭本源，如同无根之水，迟早会被归墟之力彻底同化吞噬。而且，这种方式对宫无绝的伤害极大，无异于杀鸡取卵。
但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宝贵的时间，和一张……或许能出其不意的底牌。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阵台上气息奄奄的宫无绝，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女人，既是将他推入深渊的推手，此刻却又成了他续命的“药引”。
真是……讽刺。
而现在，他必须去赴那个注定充满危机的约会了。
后山寒潭，颜圣易……
顾羡之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暂时平稳、却潜藏着更大风暴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那就去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废墟的阴影之中，向着后山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孤峰寂寂，唯有寒潭如镜，映照着即将到来的暗夜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