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暗棋连横
孤寒峰巅，空气凝固如万载玄冰。
宫无绝孤身立于主殿之前，素白衣袂在凛冽寒气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的低温几乎将空间冻结。她对面，是以宗主玄诚子为首的数位宗门高层，以及垂首恭立、却难掩眼底一丝精光的颜圣易。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迫使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侧殿内那个“魔气滔天”的弟子做出决断。
杀，还是不杀？
杀，正中某些人下怀，不仅坐实了她“教徒无方、酿成大祸”的罪名，更可能引发封印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不杀，则必须给出一个足以服众的理由，来解释为何要留下一个已然“入魔”、身怀禁忌体质、随时可能危及宗门的祸患！
玄诚子目光沉静，看似公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绝长老，此子身负‘吞天魔体’，乃上古灾厄之兆，典籍有载，见之必诛，以绝后患。你身为授业师尊，更应秉持宗门大义，当机立断。”
他身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长老微微颔首，声音苍老却带着金石之音：“玄诚宗主所言极是。宫长老，老夫知晓你对此子多有回护，百年心血付诸流水，心有不甘亦是常情。然则宗门安危重于一切，切不可因私废公啊。”
言语之间，已将宫无绝的立场推向“因私废公”的边缘。
颜圣易适时抬头，脸上满是痛心与恳切：“师尊！诸位长老！羡之师弟虽误入歧途，但终究曾是我等同门，弟子恳请……能否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或许有秘法可以净化魔气，导其向善？”他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将“净化魔气”这个难题又抛回给了宫无绝，逼她拿出解决之法。
宫无绝冰封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冰眸，缓缓扫过众人。她心知，今日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恐怕难以善了。这些老家伙，还有颜圣易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压她、甚至窥探孤寒峰秘密的机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之中——
“咳咳……咳咳咳……”
侧殿方向，那狂暴的魔气骤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声！
只见笼罩顾羡之的白色光罩“啪”的一声彻底碎裂，他整个人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抽搐，暗红色的魔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皮肤恢复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他大口大口地呕出暗黑色的淤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衰弱到了极点，比魔气爆发前还要不堪，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那枚干瘪的暗红果实，早已在他“吞噬”的过程中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他艰难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眸已然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茫然，望向殿外众人，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师……尊……弟子……弟子控制不住……好难受……”
声音凄惨，神情无助，完全是一副力量失控、惨遭反噬、濒临死亡的可怜模样。
这一幕转变太过突然，让峰顶众人都是一怔。
玄诚子眉头微蹙，神识瞬间扫过顾羡之，确认其体内魔气确实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脉尽碎、金丹溃散、道基彻底崩塌的死寂之气。那“吞天魔体”的征兆，竟似昙花一现，随着那诡异果实的消耗而一同湮灭了？
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魔体觉醒，岂是儿戏？怎会如此轻易就自行崩溃？莫非……那果实并非真正的魔种，而是某种一次性的、副作用极大的禁忌之物？
颜圣易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与阴沉，但立刻又被担忧覆盖，急声道：“羡之师弟！你怎么样？！”他上前一步，似要查看，却被宫无绝一道冰冷的眼神逼退。
宫无绝看着地上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死去的顾羡之，冰封的心湖中亦是波澜骤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果实的诡异，也绝不相信“吞天魔体”会如此儿戏地出现又消失。这分明是那小混蛋在演戏！而且演得极其逼真，连她都差点被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