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暗金流光,极其小心地注入一株名为“凝露草”的低阶灵草之中。那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而那一丝暗金流光却似乎壮大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如法炮制,将几匣子低阶灵草尽数“吞噬”。
力量恢复了一丝,但远远不够。这些低阶灵草蕴含的灵气对他而言,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石门。
需要更多。更精纯的灵气。或者……更直接的东西。
比如,她那独一无二的、冰寒至极的本源仙气。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拖着依旧残破的身体,走到石门边,并未试图推开它——他知道这上面布满了她的禁制。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按在了冰冷石门之上。
然后,他凝聚起刚刚恢复的那一丁点力量,混合着强烈的痛苦、虚弱以及对生命的渴望,形成一道微弱却极其尖锐的意念,朝着石门之后,朝着主殿那个方向,狠狠地“刺”了过去!
并非传音,而是一种更直接、更蛮横的神魂层面的冲击与……索取!
“师尊……”
“疼……”
意念之中,裹挟着少年破碎的呜咽,濒死的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的依赖与控诉。仿佛还是那个无助的徒弟,在向唯一的庇护者乞求生机。
几乎在这道意念发出的瞬间——
主殿内,宫无绝身形猛地一颤,按在眉心试图推演封印加固之法的手指骤然顿住。
那声直接响彻在她神魂深处的、带着血气的“疼”字,像一根烧红的冰锥,狠狠刺入她冰封的心湖。
她清晰地“看”到侧殿之内,那个孩子(她依旧无法不将他看作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子)的手按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唯有那猩红的眼底,深藏着不屈的挣扎与……对她回应的渴望。
冰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加固封印的决断与那百年间早已刻入本能的护犊之心疯狂冲突。
她知道这可能是试探,可能是陷阱。
但那气息的微弱做不得假,那身体的破碎做不得假。封印只是裂开一丝,逸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存活太久!
若她不出手,他可能真的会死。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那道微弱的神魂意念再次袭来,这一次,带上了更浓的绝望与一丝……被抛弃的怨恨。
“师尊……您不要我了吗?”
宫无绝闭合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冰寒的仙气自她体内涌出,却不再是之前的狂暴杀戮之意,而是精纯至极、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本源之力。她抬手,隔空指向侧殿方向。
浩瀚却温和的冰蓝仙气穿透石门禁制,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侧殿,精准地将即将软倒的顾羡之笼罩其中。
这一次,仙气不再狂暴,而是极其小心地避开了他那些破碎的主脉,温柔地滋养着他受损的内腑与骨骼,试图稳住他急剧流逝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温顺的仙气涌入的瞬间——
顾羡之嘴角那抹虚弱的、乞求的弧度,瞬间转化为计谋得逞的、冰冷妖异的微笑。
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暗金流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活跃起来,不再是引导修复,而是化作无数贪婪的触须,疯狂地吞噬、撕扯着涌入的冰蓝仙气!
宫无绝输送仙气的动作猛地一滞,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怒!
她感觉到自己精纯的本源仙气正被一种蛮横、古老的力量疯狂掠夺、转化,那力量甚至反过来顺着仙气涌来的方向,试图侵蚀她的经脉!
“你!”她厉喝一声,瞬间切断了仙气输送,周身寒气爆炸般四溢,主殿地面咔嚓嚓凝结起厚厚冰层!
侧殿内,顾羡之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强行掠夺来的、带着她气息的冰寒仙力在体内与那暗金流光融合,带来一阵短暂却强大的充实感。胸口的剧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扶着石门,缓缓站直身体,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虚弱与哀求,只有冰冷的嘲讽和餍足。
“多谢师尊……赐药。”
他的声音透过石门,清晰地传入主殿,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与挑衅。
宫无绝立于冰殿之中,面寒如霜,眼底血色再次翻涌,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郁。
她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封印松动。
封印之下的那个存在,已经苏醒了部分意识,并且……正在利用她百年间倾注的感情与庇护,作为反噬她的工具!
孤寒峰上,师徒相隔一门。
一个在门内冷笑,舔舐着爪牙,初尝反噬的甜美的。
一个在门外冰封,眼底血海翻腾,杀意与某种更深沉的痛楚激烈交织。
暗涌,已化为危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