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绝地反击
铛——铛——铛——
警报钟声像一把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狭窄的地牢走廊里回荡、叠加，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轰鸣。纪怡的手指还握在牢门的铁栏杆上，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刺入骨髓。
“小姐！”林将军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纪怡没有回头。她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里，脚步声正在逼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沉重、带着杀气。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疯狂跳动，将那些逼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所有人，进牢房！”纪怡的声音斩钉截铁。
她一把拉开牢门，林将军和另外五个忠义堂成员冲了出来。他们的衣服破烂，脸上带着伤，但眼睛里燃烧着火焰。苏婉儿和外面的十个忠义堂成员迅速退进牢房，狭窄的空间瞬间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还有恐惧的味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纪怡从腰间抽出匕首，刀锋在油灯光下闪着寒光。她贴着牢房的墙壁，屏住呼吸。走廊那头，出现了第一道影子——一个穿着狱卒衣服的男人，手里握着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十二个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纪小姐，”领头的狱卒开口，声音沙哑，“贵妃娘娘让属下给您带句话：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十二个人同时冲了过来。
“杀！”林将军怒吼一声，第一个迎了上去。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刀光闪烁，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欲聋。林将军虽然身上有伤，但动作依然迅猛，他一拳砸在一个狱卒的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一个忠义堂成员从侧面扑上去，夺过一把刀，反手捅进敌人的腹部。
血喷了出来。
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溅在墙壁上，溅在纪怡的脸上。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能闻到那股腥甜，能听见刀刃切开皮肉时那种沉闷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一个狱卒突破防线，朝纪怡扑来。
纪怡没有躲。她迎上去，匕首从下往上，精准地刺进对方的下颌。刀锋穿过软骨，刺入大脑。狱卒的眼睛瞬间瞪大，然后失去光彩，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纪怡拔出匕首，血顺着刀锋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小姐小心！”苏婉儿尖叫。
另一把刀从侧面砍来。纪怡侧身躲过，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她反手将匕首刺进对方的肋下，用力一拧。狱卒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十二个狱卒全部倒下。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汇成小溪，沿着地面的缝隙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粪便和霉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照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纪怡喘着气，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看了一眼林将军——他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另外几个忠义堂成员也都带着伤，但都还站着。
“小姐，我们得赶紧走。”林将军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伤口，“这只是第一波。”
纪怡点头。她蹲下身，在一个狱卒的尸体上摸索，找到了一串钥匙。钥匙很多，大大小小，叮当作响。她站起身，看向走廊尽头——那里还有一扇铁门，通往更深的地方。
“走。”
她带着人穿过尸体，来到那扇铁门前。铁门很厚重，上面布满了锈迹。她用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第三把钥匙插进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更窄，更暗。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油灯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从黑暗中传来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计时器的声音。
“小姐，这下面……”苏婉儿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别的路了。”纪怡说，“上面肯定已经被包围。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第一个走下台阶。
台阶很长，仿佛通往地心。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渗出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滴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像是老鼠在爬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他们来到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大约三丈见方。地面是粗糙的石板，上面积着一层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平台的另一头，有三条岔路。左边那条路很宽，但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像是人声的嘈杂；中间那条路很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右边那条路被一堆乱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走哪条？”林将军问。
纪怡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三条路前，仔细观察。左边那条路的墙壁上有新的凿痕，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中间那条路的墙壁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显然很久没人走过；右边那条路虽然被乱石堵住，但石堆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根绳子。
很细的麻绳，半埋在碎石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绳子的一端系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另一端延伸到石堆后面。
“这里。”纪怡指向右边。
“小姐，这路被堵死了啊。”一个忠义堂成员说。
“不，”纪怡蹲下身，扒开几块碎石，“你们看，这些石头是后来堆上去的，为了掩藏什么。”
她用力推开一块石头，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很小，只能爬着进去。从里面吹出一股风，带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
“这是……”林将军眼睛一亮，“地下通道？”
“前朝修建皇家监狱时，为了防止暴动，留了几条秘密通道。”纪怡回忆着前世在兵部档案里看到的内容，“大部分都被封死了，但有一条……如果我没记错，这条通道通往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那是埋葬无名尸体的地方，野狗成群，乌鸦盘旋，白天都阴森恐怖，更别说晚上了。
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我先进去。”纪怡说，“婉儿，你跟着我。林将军，你断后。”
她趴下身，爬进那个黑洞。洞口很窄，肩膀擦着粗糙的石壁，火辣辣地疼。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感觉往前爬，手掌按在潮湿的地面上，能感觉到黏糊糊的苔藓，能感觉到硌手的碎石，能感觉到……骨头。
是的，骨头。
人的骨头。指骨、肋骨、头骨，散落在通道里。她的手指碰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拿起来一摸——是两个空洞的眼窝。她松开手，头骨滚落，发出空洞的响声。
“小姐？”苏婉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
“没事，继续爬。”纪怡说。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空气稀薄，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尸臭味。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身后同伴爬行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哭泣又像是风声的呜咽。
爬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油灯的光，是月光。惨白的月光，从通道尽头的缝隙里透进来。纪怡加快速度，爬到尽头——那里被几块木板封住了，木板已经腐朽，月光就是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
她用力一推。
木板碎裂，掉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纪怡爬出通道，站起身。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坟地。月光很亮，照在一座座孤坟上，照在歪歪扭扭的墓碑上，照在地上散落的白骨上。远处，能看见京城的城墙轮廓，像一条黑色的巨蛇，盘踞在夜色中。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爬了出来。
苏婉儿一出来就跪在地上干呕。林将军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在刀柄上。忠义堂成员们喘着气，脸上、身上都是泥土和血污。
“我们……出来了？”一个年轻成员不敢相信地说。
“还没完。”纪怡说，“这里离京城太近，赵贵妃的人肯定会搜到这里。我们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周围的坟堆后面，突然亮起了火把。
一支，两支，十支，二十支……火把像鬼火一样，从四面八方亮起，将整片乱葬岗照得如同白昼。火光跳跃，照出一张张冰冷的脸，照出一把把出鞘的刀。
他们被包围了。
整整三十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里握着刀，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他们眼中冰冷的杀意。
纪怡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数了数自己这边——加上林将军、苏婉儿，一共十八个人，而且个个带伤。对方三十个人，装备精良，以逸待劳。实力悬殊，如同天堑。
“纪小姐，”一个声音从包围圈外传来，“您果然没让娘娘失望。”
人群分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身材瘦高，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穿着黑色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纪怡认识他。
赵贵妃的心腹，锦衣卫副指挥使，陈锋。
“陈大人亲自来送我们，真是荣幸。”纪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娘娘说了，要亲眼看着您死。”陈锋笑了笑，“所以属下特地来送您一程。不过在这之前……”
他拍了拍手。
人群再次分开，两个人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岁，脸上满是血污，衣服破烂，但纪怡一眼就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