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单膝跪在地上。
大口喘气。
下巴上的汗珠连成线往下滴。
砸在紫金灵石粉末上，滋滋冒白气。
他一把抓住身上那件破卫衣的领口。
这件衣服陪了他三年。
洗得发白，领口脱线，刚才又被冰块砸出了几个大洞。
双手往两边猛地一扯。
“嘶啦。”
布料被生生撕成两半。
布条飞出去，掉在远处的矿石堆里。
裴烬光着膀子，站直身子。
大块的肌肉在地下微光中泛着汗水的光泽。
后背的皮肤红得发紫。
像被开水浇过。
满背的【斩龙】刺青，活了。
以前那幅图，是个面目狰狞的大汉举着阔斧。
一斧头砍断一条恶龙的脖子。
透着一股散不去的煞气。
现在，那些暗金色的线条脱离了皮肉。
浮在半空不到半毫米的位置。
线条打乱。
像一窝金色的线虫，在后背上飞速游走。
皮下的毛细血管跟着线条走势破裂，再愈合。
麻。
钻进骨缝深处的痒。
裴烬咬紧牙，没哼声。
腮帮子上的硬肉鼓成一团，咬肌高高凸起。
旧的恶龙形象一点点褪去。
像被大水冲刷掉的劣质墨水。
新图出来了。
一条华夏五爪金龙。
龙尾从后腰开始。
顺着那一排突起的脊椎骨往上盘旋。
龙身死死缠绕着大椎穴。
四只苍劲的龙爪，深深扣在裴烬的肋骨两侧。
仿佛直接抓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龙头越过右边肩膀，停在锁骨处。
龙口大张，龙须飞扬。
暗金色的光芒在龙鳞上流转。
霸道，威严。
视网膜上。
暗金色的面板跳出两行字。
【第一道基因锁永久稳固。】
【获得：真龙霸体。】
裴烬看着这几个字。
胸腔猛地一扩。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很长，很重，肺里的浊气全被排空。
以前他不敢这么喘气。
肺活量被强行压缩。
一口气吸猛了，胸前的肌肉会把方圆三米内的空气抽干。
扯出一个致命的真空带。
旁边的人会当场窒息缺氧。
他就像个装满炸药的高压锅。
随时会炸。
走路要收着脚腕，怕一脚踩碎柏油马路。
拿杯子要掐着指尖，怕捏碎玻璃。
和张猛、赵胖子喝酒，他连拍兄弟肩膀都不敢。
怕一巴掌下去，把兄弟拍成高位截瘫。
睡觉连翻身都不敢。
生怕一屁股把钛合金床板坐穿。
憋屈。
憋屈了整整三年。
他每天都在跟自己的肌肉较劲。
把几万吨的物理力量，硬生生锁在一米八几的皮囊里。
活得像个踩在钢丝上的囚徒。
现在，那把锁开了。
高压锅拔掉了气门芯。
他试着放松。
把全身紧绷的肌肉纤维，一点点松懈下来。
肚子上的八块腹肌没那么硬了。
胳膊上盘结的青筋也缩回了皮下。
没有失控。
没有引起空间塌陷。
气血不再像疯狗一样狂奔，安安静静地流淌在血管里。
体温降了下来。
恢复到了正常人的三十六度半。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双手。
指关节上的老茧还在。
但那种力量涨满、快要把皮肤撑爆的肿胀感没了。
力量收发自如。
他想当个普通人，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他迈开腿。
往前走了两步。
人字拖踩在紫金灵石上，发出清脆的塑料拍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