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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中,院子里的空气都很静。送走案验人员后,中年修士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靠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白掌柜,您先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算数。”陆沉说,“您那份记录,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那照玄院那份呢?”

“照玄院只对物件状态负责,不涉您家里的事。”陆沉说,“他们拿回去的,只有物品尺寸、磨损和凭据日期,连您姓什么都没问。”

中年修士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木匣。

陆沉让伙计收起册页,又取出一枚铜钱,压在木匣角上。

“这是做什么?”中年修士问。

“占用您半日工夫,这是长青斋的外出见证费。”陆沉说,“您收着,心里也能踏实些。”

“我没说要收钱……”

“是我自己愿意付的。”陆沉笑了笑,“规矩不能只让您一个人让步。”

他带着小赵出了院门。巷子里风很凉,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回到客栈,陆沉把茶则的状态记录和持有人自述分开整理。自述只写了“祖辈曾受托代领,不知为何代领人一栏空白”,没有写具体人名和地址。他把两份材料装入不同的封袋,贴上标签:一份“旧铜茶则状态记录”,一份“持有人自述(无姓名)”。

第二日,他来到照玄院公共传递处。

偏厅里靠墙排着木柜,柜门上贴着“天录司”“山河司”“案验司”的纸条。他等了小半刻钟,谢蘅才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他昨日递进去的信袋。

“白掌柜。”她把信袋放在桌上,“两份材料我都看了。分开得很干净,能用。”

“能用到什么程度?”

谢蘅抽出状态记录,指尖点在一行字上:“你看这里。这件茶则的交接凭据上,领取日期比该宗门当年记载的进阶结束时间晚了三天。这个空档,和之前我们核过的那几份有异常的材料,长度相似。”

陆沉心口微动,但面上没露:“所以它也有问题?”

“不一定。”谢蘅摇头,“问题在于,这件物品本身的遗物状态是连续完整的。没有重量变化,没有烧蚀纹,没有灵机残留,什么反应都没有。也就是说,空档和物件反应之间,不是必然连在一起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它能排除一条解释。如果我们之前看到的异常,是因为‘进阶后无人领取’这个环节出了问题,那这件无异常样本就不该有空档。但它也有空档,却没有异常。所以空档本身不是原因。”

“那原因是什么?”

“还不知道。”谢蘅把记录收起来,“要分清是空档本身有几种,还是物件材质有区别,得拿不同年代的材料来比。同一年代的,只能说明这一步。”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原本也没指望一趟就能看清什么。但“排除一条解释”本身,也算往前走了一步。

“那这材料,算受理了?”

“算。”谢蘅说,“低等级材料,不列入异常目录,只作为比对基线。你后续再有别的,可以并过来。”

她忽然看了他一眼:“这趟费用,长青斋自己出的?”

“是。”

“许砚没跟你翻脸?”

“翻过了。”陆沉说,“回去还要再翻一趟。”

谢蘅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收住:“那我尽量让它值一点。”

她转身从里间取出一只空封袋,在封面上写了一个“基”字,将两份材料装入,然后放进“天录司”的木柜。

“今天的事,我会按低等级材料归档。你明天可以来补签字。”

“好。”

陆沉从传递处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他绕到正街买了两个烧饼,边吃边往回走。回到长青斋时,许砚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头也不抬。

“去了两日,一份无异常记录,还倒贴了一把铜钱。”

“不是倒贴。”陆沉说,“是买一个底线。”

“什么底线?”

“以后我们再说‘异常’,起码得知道‘没有异常’长什么样。”他把封袋放在柜台上,“不然,我们连异常都说不清。”

许砚停下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默默把封袋收进后面的书柜,又给陆沉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陆沉一口喝完。

“下一场灵潮什么时候?”他问。

“还有四天。”许砚说,“按规矩,那几天总店不接外单。”

“正好。”陆沉靠在椅背上,“把这两日的东西都理一理。”

窗外,坊城的暮色漫上来,外来客栈方向亮起了灯。街上有人吆喝着收摊,有人蹲在路边说今夜的灵雾。

陆沉闭了闭眼。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没有找到什么惊天线索,甚至没有找到“异常”的确证。但他的确摸到了一块基石:原来这世上有一部分东西,也经历了同样的空档,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异常,也得跑一趟。不然,凭什么说“异常”是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