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走。”萧易道。
黑袍人盯着萧易,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七绝宗,拦路只用一绝——可你这条路上,已经有人拦过了。猎纹堂拦不住你,纹王拦不住你,纹皇也没拦你——这道纹,七绝宗,要定了。”
他抬手,七道身影,齐齐踏前,七道黑纹,从七人脚下铺开,像七道黑水,朝萧易漫过来。黑纹过处,银光里的路影,一条一条,像被水冲过,淡了。七道黑纹,七种走法——一道封前路,一道断后路,一道缠脚踝,一道锁咽喉,一道吞头顶的纹光,一道在影子里游走,一道悬在半空压下来。七绝宗拦路,从来不止一绝——七绝合围,才是猎纹堂压箱底的杀招。
“七绝。”萧易没有停步,他看着漫到脚边的黑水,“第一绝封路,第二绝断后,第三绝缠身,第四绝锁喉,第五绝吞纹,第六绝游影,第七绝压顶。七绝都齐了——可你们封的,是你们自己的路。”
他话音落下,脚已经踏上第一道黑纹。那黑纹,像被踩中的蛇,猛地一缩,缩进银光里,不见了。第二道黑纹,从他身后绕过来,要断他的后路——他的路,是从身前走出来的,不是从身后断出来的。第三道黑纹缠上脚踝,像一根黑藤——他一脚踩进银光,黑藤被银光里长出的路影,一寸一寸,碾碎了。
第四道黑纹锁向他的咽喉,他偏了偏头,那黑纹擦着领口过去,擦过的地方,一丝黑气,没有留下。第五道黑纹吞向他头顶的纹光,他掌心的星图,五颗星,齐齐一亮,那黑纹吞了个空,像一张嘴,咬进了一片空。第六道黑纹在影子里游走,他脚下没有影子——银光里,路只有光,没有影。
第七道黑纹,悬在半空,压了下来。
萧易抬头,看着那道压下来的黑纹,掌心星图,五颗星,齐齐亮起。他没有抬手——他抬了抬脚,一步,踏了上去。那道压下来的黑纹,被他一步一步踩着,像踩着一架看不见的梯子,一步步,走到了黑纹之上。
黑纹承着他,像一条被驯服的河,驮着他,走到了七人面前。
七道身影,齐齐僵住。
萧易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星图,五颗星,亮着。
“七绝宗,拦了七绝。”萧易道,“可你们拦的,是别人的路。我的路,不是你们拦出来的——是我走出来的。路,不让人拦,也不让人要。”
他抬起手,掌心的星图,五颗星,齐齐亮起。他踏前一步,脚下,银光铺开,像一条路,从银天里,自己长了出来。
“我走的路,你们要不起。”
他一步一步,朝七人走过去。每一步,银光里,都长出一条路的影子。七道黑纹,漫到萧易脚下,忽然,停了——像七道黑水,流到一条路的边上,不敢上路。
黑袍人看着萧易,看着他脚下自己长出来的路,脸色,一点一点,白了:“界纹……你走到第六星了?”
“还没有。”萧易道,“第六星,刚画第一笔。”
他走过七人身侧,没有回头。身后,银天的边缘,那道口子,缓缓合上。七道身影,站在银光里,像七道冻住的黑影。
黑袍人望着萧易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了:“纹王说过,你这人,路走得怪。他让猎纹堂跟着你,跟着看——看你能把路走到哪里去。”
萧易没有停步:“那就告诉纹王,路没有走到哪里去——路还早。”
“你知道猎纹堂为什么跟了你一路吗?”黑袍人望着他,“不是纹王要你的命。七绝宗拦路,是要看看,这大千世界的路,到底还走不走得通。你从诡纹市走出来,一路走到帝路尽头——大千世界,几百年,没人走过这么远了。”
萧易站住,没有回头:“大千世界的路,从来没有断过。只是走的人少了。路不会断,它只是等人。”
萧易走回悬纹前,站住。悬纹,低低地,亮着,像一盏灯,等他回来。
“我等的不是你。”萧易道,他学着那道纹的话,轻声重复,“你等的,是走路的人。我来了。”
悬纹的光,忽然,微微地,颤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银天,跟着,静了。静里,那道纹的纹光,一寸一寸,往下淌,淌成一条极细极长的光路,从银天正中,一直铺到萧易脚前——像一条路,伸下来,接他。
“路在接你。”皇雀煌道,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点郑重,“这条路,它认你做同行的人了。”
萧易低头,看着脚前那条光路,没有踏上去:“路不是接来的。是走出来的。它接我,我就更不能踩上去——我踩上去,就还是借了它的路。”
他抬起脚,从那道光路旁边,绕了过去,一步一步,走到悬纹正下方,站住,仰头,望向那道纹。极远的银光,一层一层,往那道纹上收,像路走到尽头,收成一线。萧易掌心的星图,五颗星,也齐齐地,跟着那光,伏了伏。
银天深处,一道极淡的声音,像隔着三千年的岁月,飘下来——不响,不哑,像一个走累了的人,终于,寻到一盏灯,轻轻开口:
“你来了。我等了你——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