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推到底。
那个想法就搁在那儿了。跟公交车那件事一起,封存起来。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北电考完。
台灯的光落在花瓶里的雏菊上。
白色的花瓣在正午过后已经开始收拢了,边缘微微向内卷,像是困了,但还撑着没睡。他伸手摸了一下花瓣,指尖触到的是一片薄而凉的柔软。
三月一号。距离二试还有八天。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早上六点起床,念散文,练吉他。把二试三试的流程在脑子里走一遍,然后帮顾言川做点零活。
日子过得很规律,安安静静地往前流。
二试考的是散文朗诵和才艺展示。散文他选了史铁生的《秋天的怀念》,练了三天,每天念五遍。
苏清听了两遍,第一遍听完只说了一句“中间那段再收一点”,第二遍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问苏清“收多少”,苏清说“你自己判断”。
他就自己判断,又念了三遍,每一遍都录下来,回放的时候把音量调到最大,听每一处停顿的长度和每一处尾音的余韵。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念到“母亲喜欢花”那一句时,气息比前一句浅了半拍,那半拍让整句话的重量掉了一截。
他重新调整了呼吸,把气沉到腹腔再开口,念完之后再听回放,对了。
才艺展示他换了曲子,从《爱的罗曼史》换成了《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那首更难,轮指部分练了四天,前三天指尖都磨红了。
第四天他坐在房间里弹了一整个下午,弹到手指发麻才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左手指尖上有一道很深的弦痕,按下去的时候有点疼。
他没有停,又弹了一遍。
三月五号晚上,顾言川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餐桌旁边坐下来。苏清正收拾碗筷,看了他一眼:“查到了?”
“那个发视频的人,找到了。”顾言川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叫齐思。天天娱乐的经纪人,算底层员工,没什么话语权。艺考那天在北舞门口拦过儿子,让顾寻签她,咱儿子没签。她怀恨在心,偶然从抖音上发现了视频,就买了一段原始视频,剪了之后发到微博上。”
苏清的手停在水槽上方,手里的碗悬着没放下去:“确定了?”
“法务那边把IP段、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对上了。证据链完整的。”顾言川靠在椅背上,“跟那个公司递了话,天天娱乐今天发了声明,说这件事是齐思的个人行为,公司已经把她开除了。公安那头责令她在公共网络上进行道歉,置顶保留三十天。”
顾寻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人呢?”苏清把碗放进水槽,转过身来看着顾言川。
“被开除了。天天娱乐的声明发出来之后,她在业内的名声基本就完了。之前签的几个艺人也跟她解了约,因为这事出了之后没人敢跟她合作。她手底下的艺人本来就没什么名气,解约对她来说等于是把饭碗彻底砸了。她在这个圈子里的路,基本走到头了。听说可能要回老家。”
苏清沉默了几秒:“活该。”
顾言川把平板收起来,看了顾寻一眼:“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过考试就够用了。”
“那就行。”顾言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先别想别的,这件事情告诉你,主要也是让你安个心。”
顾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心里没有太多波澜。那个人跟他只见过一面,连名字他都没记住。她做了那件事,然后被处理了。就这么回事。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拿起苏清放在台面上的碗,帮她放进洗碗机。
三月六号。
花瓶里的雏菊开了第二朵花苞。第一朵已经谢了,花瓣全掉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花茎。第二朵是后来才冒出来的,小小的,白色的,开在侧枝上。
苏清看见的时候说了一句“这花还挺能撑”,顾寻说“买回来的时候枝多”。苏清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给顾寻碗里多夹了一块排骨。
三月七号。
他在网上跟胡先煦聊了几句。胡先煦说他二试考完了,问顾寻准备的什么。顾寻说吉他。
胡先煦说他准备街舞。顾寻回了一句“你还会跳街舞?”胡先煦发了一串哈哈哈,说“不会,现学的,就为了考试”。然后他说“我跟你说个事”,接着发了一条长语音过来。
语音里胡先煦说他在候考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顾寻公交车那件事,他站起来帮顾寻说了话,把完整录像的事跟那些人讲了。他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股义愤填膺的劲儿。
顾寻听完那条语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谢了。污蔑我的那个账号,已经让他去发表道歉声明了,别跟别人一般见识,因为我的事分心。”
胡先煦秒回:“我没分心。我那是看不惯。”
“知道你仗义。心里都有数,记着呢。等考完了,请你出来吃饭打篮球。”
“行!你请客。”
“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