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顾寻终于把艺考的事从“心里想着”挪到了“开始做着”。
不是什么突然宣布的开始。他就是给自己的生活多加了几件事：早上早起十五分钟压腿开胯，中午抽空靠墙站姿，晚上复习完文化课，再对镜子把白天学过的东西重新顺一遍。他觉得这跟以前在片场的日子没多大区别。
真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这里没镜头，没轨道，没郭帆蹲在监视器后头喊“再来一条”。
周远说这叫“家庭版艺术生模拟考”，
顾寻说这叫“夹缝求生”。
周远说：“那你起码也别真的夹缝求生啊，大冬天在阳台压腿，楼下路过的人抬头一看，还以为咱这单元谁家孩子想不开要上吊。”
顾寻说：“我压腿。”
周远说：“你压腿就压腿，别把腿架那么高，上次我买菜回来，远远一望，就看见一条腿横在阳台边上，吓得我花椒撒了一地。”
顾寻没理他，继续压腿。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不是从零开始。他有底子。
只是艺考的形体考试，要的恰恰不只是演戏，是把戏先放下，把人立起来。
苏清说得直白：“你拍戏是人在戏里，考形体是人在那儿。老师们先看你这个‘人’怎么样，再决定听你演什么。”顾寻听进去了。
苏清给他上课，是在周末，借了学校一间排练厅。
窗户朝北，暖气热得人发困。她站在把杆旁边，头发随便盘着，一件深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腕，脚上是双旧练功鞋。
顾寻站在她旁边，背着手。苏清头也不回：“手放下来，你是来练功的，不是来罚站的。”
顾寻把手放下。苏清又说：“肩膀打开，别学你爸，一天到晚端着个肩装深沉。”
顾寻说：“我没装。”
苏清说：“你俩一样。你爸那是真驼，你是假绷着。假绷比真驼还累。”
顾寻没再说话，老老实实把肩膀沉下去，跟着她做把杆上的擦地。苏清侧头看了一会儿，说：“可以，有进步。至少这次脚背绷直了。”
顾寻说：“我上回也绷了。”
苏清说：“你上回绷到一半膝盖就弯了，自己都没发现。”
顾寻愣了愣：“真的？”
苏清从把杆旁转过头，看他一眼：“这还能骗你？你妈我教了这么多年，谁绷没绷直，一打眼就知道。”
顾寻说：“那你怎么不早说。”苏清说：“我怕早说伤你自尊。你本来也没多少自尊。”
顾寻被她一噎，没接上。
苏清“扑哧”笑了，又转回去继续做组合。她的动作轻而准，像在给空气描边。
顾寻发现，苏清教他的方式跟演戏完全不同。
导演是把你丢进一个情绪里，让你自己爬出来；苏清是把你按在一个动作上，让你把它做到位了再走。
一个磨心，一个磨形。他说不上哪个更难。但苏清让他更踏实。
至少他知道，动作能练，线条能修，踏踏实实地练，总归会变好。不像演戏那样，让你觉得有些东西，练不出来就永远没有。
顾言川有时也来看看。他不进排练厅，就在外面走廊里等，手里拿个保温杯，杯里泡着浓茶。
有回顾寻练完出来，看见他靠在墙上，正低头看手机。顾寻凑过去一看，他爸在刷一条娱乐新闻，标题写着“某小鲜肉片酬过亿，武打戏全是替身”。
顾言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抬头说：“练完了？”顾寻“嗯”了声。
顾言川说：“你以后别学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