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从卫生员手里接过半截胶布,把纱布末端又往掌根上压了压。
雷振东站在靶台边,扫了眼地上摆开的五发子弹。
“手伤成这样,握枪都握不稳,你还打什么?”
“握得稳。”
肖福来蹲下去,把枪平放在靶台上,右手握住枪托,掌根的纱布正好垫在枪托底部。
他调整了两次角度,纱布被枪托压平,受力点从伤口挪到掌心。
骆山从器材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折叠的麻袋。
“这是给你垫肘的,新兵打靶都用这个。”
他把麻袋扔到肖福来脚边。
“不过你前天说新兵肘尖打滑,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垫。”
肖福来把麻袋对折两次,铺在地上,肘尖压上去试了试。
麻袋中间凹下去一块,肘尖卡在凹槽里,受力面积比直接压冻土大了一倍。
他调整呼吸,吸气两秒,呼气三秒,节奏压稳。
骆山蹲在旁边,盯着他胸口起伏的幅度。
“击发不憋气的人,十个里没两个能稳住。”
“我不憋。”
肖福来把枪托抵在肩窝,右手食指搭上扳机,指尖只碰到扳机护圈边缘。
他又往前挪了半寸,食指第一节指腹贴住扳机。
靶场远端,一百米外的人形靶立在土坡上,靶心是个巴掌大的黑圈。
肖福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瞄准基线已经压在靶心下沿。
他吸气,准星上浮,呼气,准星回落。
第三次呼气到底时,食指往后一带。
枪响。
后坐力顶着肩窝,纱布被枪托压得往掌心里陷,伤口渗出的血被纱布吸住,没有外漏。
报靶员举着望远镜看了三秒,挥旗。
“十环!”
靶台边,赵铁军抱着胳膊,扫了眼雷振东。
“一发十环,运气?”
“再看。”
肖福来退弹壳,第二发子弹推进枪膛。
他没急着击发,又调了两次呼吸,等心跳压到每分钟六十次以下才扣扳机。
枪响。
报靶员挥旗。
“十环!”
第三发。
枪响,挥旗。
“十环!”
第四发。
枪响,挥旗。
“十环!”
第五发子弹推进枪膛,肖福来握枪的右手掌根已经被汗浸透,纱布贴在枪托上,湿了一层。
他吸气,呼气,准星压在靶心正中。
扳机往后带到底。
枪响。
报靶员举着望远镜看了五秒,放下望远镜,举起旗子。
“十环!”
靶场边的新兵队列里,有人站起来。
赵铁军带着三班先鼓掌,掌声响了两下,整个新兵连的掌声跟上来。
雷振东从计时台边走过来,从通讯员手里接过望远镜,举起来对准靶子。
靶心中间,五个弹孔叠在一起,外围的纸都没破。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眼肖福来手上的纱布。
“五十环,超侦察连标准两环。”
骆山走到靶台边,盯着肖福来垫肘的麻袋看了半天。
“麻袋对折,肘尖卡槽,呼吸不憋,这是老兵打法。”
他直起腰,冲雷振东说:
“连长,我不服。”
“不服什么?”
“固定靶他能打,移动靶呢?”
骆山指了指靶场西侧,那边立着一排滑轨,滑轨上挂着靶车。
“五十米移动靶,三发,这才是侦察兵的真本事。”
雷振东看了眼陈振国。
陈振国没说话,点了点头。
雷振东转身冲通讯员招手。
“去军械库再领三发实弹。”
肖福来站起来,把枪托上的纱布扯下来,纱布湿透了,掌根的血渗出一小块。
卫生员走过来,剪开纱布,伤口又崩开半寸。
“这伤口再折腾,你这只手真保不住。”
“保得住。”
肖福来接过新纱布,自己缠了三圈,用胶布封死。
骆山从器材室扛出一挺靶车控制杆,插进滑轨启动口。
“移动靶车速度是每秒两米,靶从左往右跑,你得打提前量。”
他把控制杆往下一压。
靶车启动,挂在滑轨上的人形靶从左边滑出来,速度压得很稳。
靶车跑到中段,过一个拐角,速度慢了半秒,然后加速冲到右边终点。
骆山松开控制杆,靶车停住。
“伤手跟不了快速移动,我要求先看靶车跑两趟。”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