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下到一楼,推着大金鹿出了办公楼。
厂区中央大道上,运输科的卡车正排队往南门开。
他骑车拐进后勤仓库区,远远看见特需库门口站着两名背枪的保卫科战士。
沈秀兰正蹲在库房台阶下,用铁丝拧紧铅封。
肖福来推车走过去,停在台阶边。
“秀兰姐,王怀德刚拿着市工业局的红头批复来要油。”
沈秀兰抬起头,手里的铁丝拧到一半。
“他要多少?”
“五十桶柴油,说是给机修厂战备工程用。”
沈秀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那份批复你看过了?”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离开办公楼前复印留底的批复副本,递给她。
沈秀兰接过纸,目光在批示栏上停了停。
“市工业局物资处副处长刘兆民……这个人我听说过,专管全市工业企业的物资调配。”
“他怎么会突然给机修厂批油?”
肖福来靠在自行车把上。
“我怀疑王怀德找人办了这份批文,想凭它把那五十桶油调出去。”
“但这份批复里没有军管调拨令原件,也没有接车人员的军干证明。按条例,涉军特需物资外调必须走军管程序,地方行政批文不能直接放行。”
沈秀兰把复印件还给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
“扣着不放。”
肖福来把纸塞回公文包。
“让王怀德去找耿代表,走正规军管调拨程序。等手续补齐、复核组解封后,我再放行。”
沈秀兰看了眼库房门上的铅封。
“这事牵涉工业局。真查出违规,签批的副处长也得接受调查吧?”
“所以他现在没退路了。”
肖福来跨上自行车。
“秦淮茹那边你盯紧点,易中海栽了,贾家揭不开锅,她肯定会想办法来套近乎。”
沈秀兰点了点头。
“好,我会留意。”
肖福来蹬着车出了仓库区,沿着厂区南墙往传达室方向骑。
传达室门口,阎埠贵正坐在小马扎上剥花生米。
看见肖福来推车进来,他慌忙站起身,把花生米塞进口袋。
“福来,刚开完会?”
肖福来把车停在传达室窗外。
“三大爷,我找您打听个事。”
阎埠贵凑过来。
“什么事?”
“市工业局物资处副处长刘兆民,您认识吗?”
阎埠贵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刘兆民……这个人我听说过。前两年全市搞工业大调配,他经手的物资批文多了去了。”
“他跟咱们厂有往来?”
“没直接往来。”
阎埠贵压低声音。
“但我听说,他跟通州粮站那边的几个粮贩子走得近。去年冬天,有人看见他在粮站后院的仓库里跟人谈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肖福来盯着他。
“您确定?”
“我一个亲戚在通州粮站当保管员,亲眼看见的。”
阎埠贵往四周瞧了瞧。
“福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打听打听。”
肖福来跨上自行车,推车出了传达室。
他骑车出了南门,拐进附近的邮电所。
邮电所里人不多,他走到公用电话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联络凭证。
凭证上写着机修厂军代表魏青山的内线电话号码。
肖福来拿起听筒,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哪位?”
“魏代表,我是轧钢厂后勤科肖福来。”
“小肖?”
魏青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找我什么事?”
肖福来握紧听筒。
“魏代表,我想问一下,机修厂最近有没有向市工业局申请过战备重点工程用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机修厂最近在搞厂房扩建,但战备物资调拨都是走军管程序,从来不经地方工业局。”
“您确定?”
“我是厂里军代表,所有涉军物资调拨都得经我手签字。”
魏青山的声音冷下来。
“怎么,出什么事了?”
肖福来把市工业局那份批复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