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抬手把那张粉红色的监察科回执压进口袋最里层,起身推开房门。
院里的积雪被踩出几道黑黢黢的泥印子,秦淮茹刚从中院门洞钻出去,棉袄后襟沾着半片烂菜叶子。
他锁上门,推着大金鹿走到水龙头前,拧开阀门冲了把脸。
冰碴子扎在手背上,他甩掉水珠,转身跨上车。
车轮碾过结冰的胡同口,远处传来轧钢厂的上工铃声。
肖福来没往厂区方向骑,而是拐向气象局家属院,从后门进了院子。
传达室的老头正端着搪瓷缸喝热水,看见他进来,放下缸子。
“小肖师傅,又来调气象数据?”
“麻烦您,我要调十二月十五到二十号那周的逐时气温记录和寒潮预警公函存根。”
老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油印的登记簿,翻到十二月那页。
“十五号开始降温,十七号夜里寒潮主体过境,地面最低温零下九度二。”
他用手指点着那行蓝墨水字迹。
“你要原始记录还是盖过章的证明?”
“都要。另外,露天观测场那台自记温度计的原始记录纸,能不能给我看看?”
老头愣了一下,从柜子深处抽出一卷蜡纸卷。
“这可是技术档案,你拿去干什么?”
肖福来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压在登记簿上。
“帮厂里核对冷库设备故障时段,需要对照室外温度曲线。”
老头看了眼那张大团结,把蜡纸卷推过来。
“后天下午必须送回来,少一页我担不起责任。”
肖福来接过卷筒,指了指桌上的介绍信。
“再麻烦您给我开张调档证明,盖上气象台的红章。”
老头核对了介绍信,抽出一张空白证明纸,写下三行字,把铜印按进印泥盒,再盖到证明上。
纸角上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和北京市气象局观测站几个字。
肖福来接过证明和卷筒,揣进公文包,推车出了传达室。
车把上挂着的蜡纸卷被绳子勒出一道深痕。
他蹬着车穿过两条胡同,直奔轧钢厂保卫科。
孙铁柱正坐在办公桌前翻哨卡登记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福来,你不是停职了么,还往这儿跑?”
肖福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那卷蜡纸。
“孙科,我要调一车间十二月十七号夜班的实名签到表和保卫科当晚的进出厂登记簿。”
孙铁柱皱起眉头。
“那天夜里?你查这个干什么?”
“王怀德拿出来的那两张证词,说易中海手下的学徒看见沈秀兰深夜拉车出厂。我得核对他们当晚到底在不在厂里。”
孙铁柱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铁皮抽屉。
“十二月十七号……”
他翻出一叠发黄的签到表,又从另一格抽屉里抓出一本厚皮登记簿。
“一车间夜班签到表在这儿,保卫科的进出登记我也给你调出来。”
肖福来接过签到表,指尖在花名册上一行行划过。
两个学徒的名字分别列在第十七行和第二十三行,签到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和七点五十五。
他翻开保卫科登记簿。十二月十七号当晚的侧门岗和正门岗记录里,没有与平板车或豆油相关的放行条存根。
“孙科,这两份能给我开个调阅证明么?我明天要在党委会上用。”
孙铁柱看着那两个名字,咬了咬后槽牙。
“行,我现在就给你开。”
他抽出一张保卫科的公函纸,刷刷写了三行字,抓起铜印盖上。
“但你得小心,王怀德那边不会就这么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