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第一食堂的打饭窗口前,人头攒动。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破窗户纸直往里灌。
拿着铝皮饭盒排队的工人队伍足足排出去十几米远。
饭盒盖子互相磕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空气里全是饥肠辘辘的肚子叫声。
范大明穿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白大褂,稳稳站在打饭窗口里面。
大钢精锅摆在他面前。
锅面飘着一层煮烂的白菜帮子,连半点浑浊的油花都看不见。
水面上泛着青绿色的光。
队伍最前面,一车间的锻工王大雷把饭盒递了进去。
范大明手里那把长柄铁马勺探进汤里。
刚才还稳当的手臂,突然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马勺在锅底虚晃一枪,直接提了上来。
连着抖了三下。
落在王大雷饭盒里的,就剩几片枯黄的烂菜叶和一汪清汤。
王大雷低头看了一眼饭盒。
眼珠子瞬间红了。
“砰!”
他把铝饭盒重重磕在水泥窗台上。
饭盒底直接瘪下去一块。
滚烫的白菜汤溅出几滴,落在范大明的白大褂上。
“范胖子!”
王大雷指着大铁锅,嗓门粗得像打铁。
“老子在车间抡了一上午大锤,流了两斤臭汗,你就给老子喝刷锅水?”
他探着半个身子往窗口里钻。
“这月厂里下拨的肉票和粉条呢?全让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塞裤裆里了?”
范大明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飞沫。
他用勺把敲了敲锅沿,翻了个白眼。
“嚷嚷什么?谁教你跟食堂管事的这么说话?”
范大明拿足了腔调。
“现在各单位物资都紧缺,上级号召大家艰苦朴素。”
他指了指后头排着长队的工人们。
“大锅菜就这定额,爱吃不吃。不吃就把饭盒拿走,别耽误后面同志打饭。”
王大雷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举起拳头就要砸玻璃。
队伍中段传来一阵咳嗽声。
易中海端着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子,慢吞吞挤到窗口最前头。
贾东旭吊着半截绷带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
“小王啊,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易中海摆出八级工的长辈架势。
“范师傅也是按厂里规章办事,困难时期,咱们要体谅食堂的难处。”
易中海边说边把大茶缸子推过玻璃窗。
范大明脸上的横肉瞬间挤出一堆笑纹。
他那手一点都不抖了。
大铁勺顺着锅边直直插到最底下。
手腕猛地一翻。
满满一勺吸足了肉汤的厚粉条被捞了上来。
上面还明晃晃地盖着五六片带皮的肥猪肉。
范大明将大勺稳稳扣进易中海的茶缸。
接着他又舀起一勺冒尖的油渣连带豆腐块,倒进贾东旭的粗瓷大碗里。
肉香味直接顺着窗口飘了出来。
排队的队伍彻底炸开锅了。
“凭什么他们能吃肉吃油渣?”
“合着困难时期就困难咱们底层工人是吧!”
“这胖子打私食,公器私用!”
十几个工人往前一挤,眼看就要把打饭台掀翻。
后厨棉帘子被人一把扯开。
何雨柱提着把大菜刀大步流星冲了出来。
他早就站在墙角盯了半天了。
“放你娘的罗圈屁!”
何雨柱拿刀背拍在铁案板上。
“今早后勤刚拉来半扇大白猪,那三大盆板油去哪了?”
他伸手指着范大明的鼻子。
“姓范的,你敢不敢把小灶柜子打开让大伙瞅瞅?”
何雨柱转头冲着外面那些工人们喊。
“他把大锅菜的油全截留了,收着准备单开小灶去拍领导马屁!”
范大明吓得往后一缩,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走廊拐角传来皮鞋踩地的脆响。
马科长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马科长走到窗口,看都没看底下炸锅的工人们。
他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谁允许你拿着菜刀在食堂重地大呼小叫的?”
马科长伸出手指点了点案板。
“范师傅那是统筹全局,合理调配物资。你不服从组织安排,还带头煽动群众闹事?”
何雨柱咬着牙想回嘴。
“我看你是平时散漫惯了,缺乏纪律教育。”
马科长冷笑一声。
“扣你两天工资长长记性。再敢闹,直接交保卫科严肃处理。”
这话一出,原本叫骂的工人们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谁家里不指望这点死工资养活一家老小。
丢了饭碗可是天大的事。
大伙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握着空饭盒。
易中海捧着沉甸甸的茶缸子,嘴角扯起一点弧度。
他带着贾东旭悠哉地找了张空桌子,大口吸溜起粉条。
何雨柱手背青筋暴起,他把菜刀往木头墩子里重重一劈。
刀刃砍进去三寸深。
同一时间,四合院后院。
火星子崩得老高。
肖福来搬个小马扎坐在廊檐背风口。
朝阳门外的王铁匠光着大膀子,手里抡着一把八磅重的短柄大铁锤。
“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两块从废品站淘来的解放卡车底板铁皮,正被钉在肖福来屋子那扇实木门框上。
王铁匠拿着两寸长的钢排钉,对着接缝处死命砸。
每砸一下,火星子就乱窜一通。
前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动静。
刘海中披着一件旧棉袄,趿拉着黑布鞋,一路小跑冲进后院。
他眼袋乌青,头上冒着虚汗,显然是刚下夜班在补觉被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