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冷空气并没有冻住某些人算计的脚步。
天刚亮透,前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缠着白胶布的旧眼镜,领着阎解旷和几个半大孩子,踩着院里的残雪直奔中院。
肖福来正在水池边用冷水扑脸。
“福来啊,新年好!大年初一,三大爷带孩子们给你贺岁来啦!”
阎埠贵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
几个孩子立刻扯开嗓子。
“肖叔新年好,恭喜发财!”
这阵仗换做普通住户,怎么也得从兜里掏几毛钱分发下去。
阎埠贵的余光根本没看肖福来。
他死死盯着肖家半开的窗户。
窗台里面放着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堆着昨天熬猪油剩下的焦黄油渣,旁边还散落着一把干炒花生米。
肖福来抓起毛巾擦干脸。
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灰布袋子。
阎埠贵眼睛一亮,立刻推了把阎解旷。
“快,给你肖叔磕头拿压岁钱!”
肖福来伸手拦住要往下跪的孩子。
“三大爷,咱们新社会不兴磕头这套旧风俗。”
他解开灰布袋的抽绳。
阎家几个孩子齐刷刷伸出干巴的手掌。
肖福来伸出两根手指,探进袋子。
“啪嗒。”
两粒干炒黄豆落在阎解旷手心里。
“啪嗒。”
又是两粒,落在下一个孩子手里。
“一人两粒,吃个响脆。过年好。”肖福来语气平淡。
阎解旷看着手心孤零零的两颗黄豆,嘴巴撇得老长。
“肖叔,别人家给一毛钱。”
“我家不发钱。”肖福来把布袋口扎紧,重新揣进大衣口袋。“能给两颗粮食,算我大方了。”
阎埠贵老脸僵住。
他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
“福来啊,大年初一图个吉利。这黄豆也太素了点。”
阎埠贵搓着手,脚尖不自觉地往肖家窗台方向挪了两步。
“长辈带着晚辈上门,按规矩你总得拿点年货出来让人尝尝鲜吧?我看你窗台那盘油渣和花生米不错,我替大伙抓一把沾沾荤腥。”
话音未落,阎埠贵那只干瘦的手已经伸向窗沿。
肖福来反手抽出门边的生铁门闩。
“砰!”
门闩砸在窗台的老榆木上。
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阎埠贵的手指距离油渣只剩半寸,吓得触电般猛缩回去。
“想吃花生米?”肖福来靠在门框上。“行啊。回家拿你买的瓜子来,一两换一两。”
阎埠贵气急败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大年初一你把门闩拿出来,败坏院里和气!信不信我找老易来开全院大会批你?”
“去请。”肖福来抬手指向前院。
“顺便让易中海去你家翻翻柜子。查查年底街道发下来让各院写对联的公家红纸,有多少张被你私自裁剪压在箱底准备糊纸盒换钱。”
阎埠贵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这事他做得很隐秘,这小子怎么摸得清。
原主儿时爬树摘榆钱,偶然看到阎埠贵偷偷藏起那沓边缘带着锯齿状剪痕的红纸。
“你……你血口喷人!”阎埠贵色厉内荏。
“去对质?”肖福来扔下门闩。
“走走走,解旷咱们回屋,不跟他一般见识!”
阎埠贵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赶着几个孩子狼狈逃回前院。
肖福来拍掉手上的铁锈。
转身进屋。
冷风把门“嘎吱”一声关严。
里屋靠墙的老木桌上,摆着一张空白信纸。
初三要去后勤科交参赛菜单。
肖福来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交那个糊辣底料的菜?
李副科长拿到真单子,会在半路就把原料卡死。
笔尖落下。
他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大字。
“干辣爆炒海参”。
想了想,又在海参前面添了个“伪”字。
主料:带皮肥猪肉剃下的干猪皮两斤。
秦淮茹正端着扫帚进屋打扫。
她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
“福来兄弟,这……拿猪皮去做菜?”
秦淮茹有些不安。
“这东西便宜,平常也就拿来熬皮冻,能上得了市里的台面吗?后勤科那些人肯定拿这个做文章。”
肖福来没解释。
他转身走向灶台下面,拉出一个破麻袋。
里面装着前天切肉剩下的几块硬梆梆的生猪皮。
“柱子哥,点火,烧半锅冷水。旁边再备一盆带着冰碴的井水。”肖福来招呼正在剔牙的何雨柱。
火苗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