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那间小屋不大,长条桌一摆,屋里立刻显得挤了些。
孙干事把茶缸往中间一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今天不吵嗓门,只看材料。”
他说着,看了金守业一眼,又扫过金成。
“院子到底归谁,先别急着喊。
街道办只认现有手续,核对材料,协调双方。
谁要是拿不出东西,光靠一句祖上留下的,不顶事。”
金成一进门就憋着一股火,听完这话,立刻顶了一句。
“那还查什么?我大哥把旧契都带来了,房子本来就是我们金家的。”
孙干事抬眼看他。
“坐下。轮不到你说话的时候,少抢。”
金成嘴角一歪,还是坐了回去,手却一直按着膝盖,像是坐不住。
金守业坐在旁边,身子挺得直,帆布包放在脚边,扣子也系到了最上头。
他看着稳,眼神却一直在桌上的登记本、回执和那叠旧纸之间来回转。
肖福来把街道办盖过章的备案回执放到最上面,往前推了推。
“孙干事,材料都在这儿。
赠予备案,赡养协议,每月供粮记录,修屋票据,前两天闹门的情况说明,也都带来了。”
孙干事一页页翻过去,先看红戳,再看日期,最后才看内容。
“回执是真的,票据也对得上。
谁要说有假,拿反证来。
空口白牙,不算数。”
金成脸一沉。
“那他一个外姓人,凭什么住进我们家院子?”
金叔坐在另一侧,茶缸盖还没揭,先冷笑了一声。
“外姓人?我快饿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屋顶漏得能接雨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金成脸一红,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叔,那会儿谁家都缺粮。”
“缺粮就能不管了?”
金叔把茶缸盖一掀,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
“你要是早年送过一把米,今天这话我还能听两句。
你连门都没踏进过几回,倒先来认祖宅。”
金守业抬手拦了弟弟一下,没让他再往前冲。
他把油布包打开,取出一张发黄的旧房契,还有那册残缺族谱,一起摆到孙干事面前。
“孙干事,您看。契纸是老的,印记也在。
族谱上几房名字也能对上。金家这院子,早些年本来就是几房共有,后来分过家。
叔这一房分到这里,不是现在才说的。”
孙干事拿起房契,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纸边。
“年头是够久,像是真的。”
他顿了顿。
“可这张契,只能说明分家前后那段时间的产权情况。
不能单凭它,直接推翻现在的居住登记和赠予备案。”
金成一听“分家文书”几个字,立马把话抢了过去。
“对啊!分家文书呢?拿出来啊。
拿不出来,那就是没分清。
没分清,这院子就不能送人。”
孙干事看了他一眼。
“你少着急。你大哥还没说完,你先别替他把话说死。”
金守业抿了抿嘴,没接弟弟的话,只看向金叔。
“叔,分家文书不在我手里,但这事我听老辈人提过。
田产、铺面、现银、家具,当年几房都分走了,院子最后落在您这一支。
我不是空口说的。”
“你说得热闹。”金叔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文书呢?”
“年代久,丢了。”
金守业答得很快。
“但房契和族谱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