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肖福来按约到了金家。
他手里带着两份正式协议,一份写院落归属,一份写每月口粮。
纸是从厂办公室托人要来的,条款也请街道上的熟人看过,没有含糊之处。
金叔开门后,先往胡同两头看了一眼。
“进来。”
肖福来跨过门槛。金叔立刻把门插上,又搬起墙边的木杠,横在门后。
这还不算完。
他领着肖福来穿过前院,把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也关严了。
“金叔,什么东西这么谨慎?”
“到了你就知道。”
金叔没有解释。他拄着一根短木棍,走到后院西南角。
那里长着一片枯草,旁边放着一口破水缸。
金叔费力挪开水缸,又用木棍拨开杂草,露出下面几块青砖。
这些砖乍一看没有区别。
金叔蹲下来,抓住其中一块砖的边缘,往上一提。
砖竟被整个掀了起来。
下面不是土,而是一块带铁环的木板。
肖福来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金叔抓住铁环,把木板拖开。
一股潮湿发闷的气味从下面涌出,洞口里露出几级砖砌台阶。
“这是我爹走的时候留下的。”
金叔扶着膝盖站起来,喘了两口气。
“他说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别开。真到了那一天,也得找个靠得住的人接手。”
肖福来低头看了一眼。
洞口不宽,只容一个人侧身下去。
“这些年没进过水?”
“地势高,四周又砌了夹墙。前年大雨,我下来瞧过一次,里头还干着。”
金叔从厢房拿来一盏煤油灯,点亮后递给肖福来。
“你下去看看吧。”
肖福来接过灯,没有急着动。
“您先说里头是什么。”
金叔靠着墙坐下,双手搭在木棍上。
“我也说不全。”
“有几只罐子,还有两个铁皮箱。我爹只让我守着,没告诉我值多少钱。”
他停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脚边。
“这些年,我再饿也没敢动。
不是舍不得,是不知道怎么出手。
拿出去换粮,别人问从哪儿来的,我说不清。
弄不好东西没了,人也得进去。”
这一点,金叔看得很明白。
东西在地窖里是家底,拿到明面上就可能成祸根。
肖福来提着煤油灯,顺着台阶下去。
地窖不到一人高,他只能弯着腰往里走。
四周全是青砖,砖缝抹着灰。
靠北墙摆着五只陶罐,上面压着木盖。
另一边放着两个铁皮箱,箱角已经生锈,锁却完好。
金叔随后下来,递过来一把铜钥匙。
“左边那把开箱子。”
肖福来接过钥匙,先摸了摸箱底。
地面干燥,没有水迹。
他打开第一只铁皮箱。
箱子里整齐码着一层油纸包。
肖福来揭开一包,煤油灯的光落在上面,映出一片暗黄。
是小金鱼。
他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一两上下。
箱子里一共十二根,每根都用油纸单独包好。
有几根底部还打着旧字号,边缘留着验金留下的浅痕。
十二两黄金。
放在任何年月,都不是小数目。
肖福来重新包好,没有让金子在外面多露一刻。
第二只箱子里不是金银,而是几幅卷轴。
外层包着防潮的油布,里头的绢面已经泛黄,轴头却没有损坏。
肖福来只打开最上面一幅看了半尺。
墨色还在。
画的是山水,左下角有题款和印章。
他不懂字画,却知道这种东西最怕乱碰。
眼下拿出去,未必能换几袋粮。再过几十年,价值却说不好。
他立刻把卷轴放回原处。
“陶罐呢?”
“我爹没让我开。”
肖福来看向那五只罐子,没有逞能。
既然封口完整,就先留着。
他锁好两个箱子,退回台阶下方。
“上去说。”
两个人重新回到后院。
金叔把木板盖好,又恢复青砖和杂草。
破水缸挪回原位后,地窖入口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肖福来洗净手上的灰,把两份协议放在堂屋桌上。
“金叔,院子归院子,地窖里的东西另算。”
“还算什么?”
金叔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