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案板,抽出底下垫着的破布,重新折了两层,再塞回右下角。
四角按下去,不晃了。
随后,他拿起菜刀,对着窗光看刀刃。
刃口中段卷了一小块。
刀背厚,前端轻,重心偏后。这把刀剁肉没问题,切细丝却费手腕。
他又检查了磨刀石。
磨刀石表面中间凹、两头高。直接磨,刀刃只会越磨越弯。
刘建林瞧见他的动作,开口提醒:“公用刀具都这样。考核不准自带刀。”
肖福来自顾自找来一块平整青砖,先将磨刀石表面磨平,再泡进水盆。
唐文生抬眼看了一次。
宋怀民在纸上停了一笔,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懂规矩的人,都知道磨刀以前先平石。
范长海没有催,只是翻开记录本,在肖福来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验具。
肖福来又依次查看调料。
盐有些受潮,酱油偏咸,醋不多、酸味足,花椒被灶火烘久了,香气已经散掉大半。
那块五花肉肥六瘦四,肉皮略硬。白菜冻过一层,外叶失水,菜帮却还脆。土豆大小不一,其中几只表皮发青,需要削深一些。
这些不是故意刁难,厂食堂每天做上万人的饭,送来的原料本来就不可能件件漂亮,把普通材料做出好味道,才是真本事。
马华已经削完第一盆土豆。
他见肖福来还在磨刀,手下速度又快了几分,菜刀起落,案板响成一串。
哒哒哒哒!土豆片先码成排,再压住切丝。不到五分钟,一只搪瓷盆便装了大半。
马华抬头看向肖福来。
“刀还没磨好?土豆丝又不是绣花。切得快,炒出来脆,就行。”
何雨柱皱了下眉:马华今天太想替他争脸,手上已经快过了头。
可厂办领导就在旁边,他不能当场教徒弟放慢。那等于先承认马华的刀工不稳。
马华一鼓作气,率先切够三斤。
“范主任,我交第一项。”
他把土豆丝推到长桌中央。
粗看之下,满满一盆,确实有模有样。
马华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有人磨刀十分钟,我已经切完了。肖福来,你考钳工的时候,也让考官等你磨锉刀?”
肖福来冲净磨刀石上的铁泥。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马华脸上的笑淡了。
“这是厨房,不是磨刀的地方。”
“别吵了,我来瞧瞧。”
范长海走到长桌前,抓起一把土豆丝,直接丢进清水盆。
土豆丝入水散开,粗的沉底,细的漂起。
中间还有十几片粘在一起,轻轻一抖,便展开成带着刀痕的土豆片。
连刀,而且不止一处。
范长海又从盆底捞起几根,横着摆在白瓷盘上。
最粗的接近火柴棍,最细的不到一半,长短更是乱成一团。
他把瓷盘推到马华面前:“这就是你切的土豆丝?”
马华伸手拨了两下:“主任,炒进锅里都一样……”
范长海把那几片连刀的土豆摔回盆里。
“谁告诉你一样?细的熟了,粗的还生。长的挂筷,短的沉盘。连刀的下锅抱成团,外面软了,里面还夹生!
我要的是三斤合格土豆丝,不是让你赶着喂猪!”
后厨没人出声。
马华的脸从额头红到脖子。
何雨柱放下茶缸,盯着水盆里的土豆丝,嘴角绷紧。
他想替徒弟说话,可马华的刀工摆在水里,张嘴只会让人看笑话。
范长海转过头:“肖福来。”
“刀磨完了吗?赶紧切吧。”
肖福来拿起菜刀,用水冲净刀身:“好嘞。”
他从土豆堆里挑出三个大小不同的土豆,一个发青,一个长芽,一个中间有空心,削去发青部分,挖净芽眼,又将空心土豆一切为二。
刀落在案板上。
第一声很轻,一片土豆落下。
第二刀紧跟着落下,又是一片。
何雨柱只看了三刀,身子便离开了墙面。
唐文生也停下手里的菜刀。
因为案板上的每一片土豆,厚度都像是从同一个刻度里量出来的。
肖福来将土豆片轻轻一推,码成斜坡。
左手压住,右手提刀。
下一秒,刀声骤然连成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