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黑木崖红绸漫山,连崖边的劲松都系着朱色的喜结。令狐冲与任盈盈的大婚没有邀全江湖门派,不过是日月神教的核心弟子、华山派一众师兄弟,再加上风清扬、霍晓川这几位贵客,席面摆了二十来桌,热热闹闹连开了三天。
头一日霍晓川便把誊写清楚的太极真意口诀交到了任我行手里,连带着标注了真气运转的穴位脉络图,细说了三遍修行的关键禁忌。任我行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有些发颤,这些年被吸星大法反噬的苦楚如同附骨之疽,如今总算有了解脱的指望,当即便对着霍晓川深深鞠了一躬,往日里的枭雄桀骜收敛了大半。
婚宴上最开怀的当属令狐冲,左手拉着岳灵珊递来的酒杯,右手被任盈盈悄悄掐了一把也不在意,喝得满面通红,一会儿跟之前偶然认识的田伯光划拳,一会儿拉着陆大有说小时候在华山偷酒的旧事。岳不群坐在上首瞧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些,破天荒没有出言训斥,反倒端起酒杯跟宁中则对饮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释然。
任我行今日也格外高兴,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虽依旧是面色威严,却没了往日的戾气,跟向问天碰杯的时候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过些日子便把教中事务多交给他打理。席间无人再提东方不败,也没人再提一统江湖的妄言,推杯换盏间全是庆贺的喜气,连崖顶的风都裹着桂花酿的甜香。
到第三日散席的时候,令狐冲领着任盈盈来跟众人辞行。小夫妻二人都穿着寻常的便服,任盈盈头上还插着令狐冲清早给她摘的野菊,见了岳不群和宁中则,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声音温柔:“师父师娘,以后我跟冲哥在华山,一定会好好孝顺二老。”宁中则赶紧把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连声说好,眼眶都有些红。
霍晓川站在风清扬身边,看着令狐冲挠着头傻笑的模样,扔给他一个瓷瓶:“这是九花玉露丸,你前些日子跟人比剑受的暗伤还没好全,回去记得按时吃。”令狐冲接过瓷瓶连连道谢,刚要再说什么,就被任盈盈拉了一把,笑着道:“等回了华山,我做西湖醋鱼给霍师弟吃,算是谢礼。”
一行人下黑木崖的时候,日头正好。向问天领着教众送了三里地才停下,任我行站在崖顶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攥了攥怀里的太极口诀,又低头看了看掌中的教主印信,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教中。
沿途走了五六日,才终于回到华山。刚到山门口,就瞧见一众小道士翘首以盼,见了令狐冲和任盈盈,一窝蜂地围上来喊“大师兄”“大师嫂”,吵吵嚷嚷地要喜糖吃。令狐冲笑着把随身带的喜果都撒出去,任盈盈也不害羞,笑着给小辈们分荷包,一派热闹。
岳不群夫妇先回了紫霞宫安排晚膳,风清扬慢悠悠地回了思过崖,霍晓川跟在令狐冲夫妇身后往他们的新院落走。刚转过抄手游廊,就见廊下站着个华山小弟子,手里拿着个烫金拜帖,见了几人赶忙上前行礼:“师父、师娘、大师兄、霍师兄,山门外有嵩山派的人,说是奉左盟主之命送来请柬,要在嵩山召开五岳并派大会,商议重建五岳剑派、推举总掌门的事。”
三日后华山众人整束出发,到达嵩山时,其余四派早已到齐。演武场上旌旗猎猎,左冷禅一身藏青色锦袍坐在主位,脸色冷硬如铁,瞧见岳不群领着华山弟子缓步而来,只略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岳掌门来得倒是准时,想来是对这五岳并派之事,也盼了许久?”
岳不群神色未变,只拱手行了个平辈礼,淡淡道:“左盟主相邀,岳某岂能不来?只是并派事关五岳数百年传承,还需慎重才是。”
这番话不卑不亢,倒叫左冷禅噎了一下,当下冷哼一声,拍着案几宣布大会开始:“今日五岳聚首,为的是结束数百年各自为政的散局,合成一脉共御外敌。我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门道,今日便以武定序,谁的武功冠绝五岳,谁便是这新五岳派的总掌门,在座诸位有谁不服?”
他话音刚落,台下早被买通的旁支弟子便齐声附和,呼声震天。
最先上台的是泰山派的玉玑子,他本就被左冷禅暗中收买,一上来便抖着手中长剑摆了个“七星落长空”的起手式,大谈五岳各自为政的弊端,口口声声说只有并为一派,才能对抗日月神教,护得江湖安宁。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本就性子暴烈,听他这般胡言乱语,当即提着长剑跳上台去,起手便是一招“峻岭横空”直劈玉玑子面门,怒喝:“你个欺师灭祖的叛徒,也配谈泰山派的传承!”
他二人剑招皆是泰山嫡传,一时间台上剑影纵横,“岱宗如何”“叠翠浮青”等泰山派名招接连使出,看得台下弟子连声喝彩。天门道长本是泰山派武功最高之人,几招下来便将玉玑子逼得连连后退,可左冷禅早就安排了几个泰山旁支弟子跳上台助阵,几人联手使出“泰山十八盘”的剑阵将天门道长围在中间,又有人拿住了他早年错伤无辜的把柄相要挟,天门道长气急攻心,破绽露了半分,被左冷禅暗中隔着人群打出一道寒冰真气,正中心脉,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接下来恒山派的定闲师太手持拂尘上台,她温言细语说五岳同气连枝,不必非要拘泥于“并派”的名头,遇事互相扶持便是,话还没说完,左冷禅安排的黑道匪类便提着鬼头刀跳上台,二话不说便是一招“劈山断岳”砍了过去。定闲师太武功虽高,却架不住对方人手众多,她手中拂尘翻飞,“恒山流云剑”的剑招绵密如细雨,“金针渡劫”“落雁回峰”接连出手,接连点倒了三名匪类,可对方竟暗中撒了毒烟,定闲师太吸了一口便觉内力滞涩,出剑慢了半分,被人一刀擦过胳膊,内力不支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