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到后半截时，贺客才渐渐散了。华山派众人留在金刀门后堂吃这桌专席，满桌的山珍海味早凉了大半，却没人动几筷子。林平之站在阶下送完最后一拨远亲，转身就看见岳不群负手立在廊下，青衫被晚风掀得微动，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平之，过来。”
岳不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推辞的分量。林平之心头一紧，这些日子镖局里里外外都在传，说向阳巷老宅里藏着的辟邪剑谱是武林中人人眼红的奇物，就连他自己昨夜都忍不住摸去了老宅后门，指尖刚碰到门环，就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模样，终究没敢推那扇门。
他低着头走到岳不群面前，刚要躬身行礼，就被岳不群伸手扶住了。那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温度沉实，半点不像传闻里那般阴鸷。
“你爹临终托孤，要我护你周全，守你林家基业，”岳不群的目光扫过廊下挂着的福威镖局灯笼，声音放得更缓，“旁人不知道，我却清楚——你林家的辟邪剑谱，根本不是什么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林平之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你曾祖父远图公当年凭一套剑法打遍南方，可你看看后来的日子，”岳不群抬手指向堂内林震南的灵位，语气里带着叹惋，“他老人家武功越高，仇家越多，到最后连子孙都护不住。这剑谱里的路数太过狠辣，又要自宫才能修炼，根本不是正途，你若是沾了，这辈子就毁了。往后哪怕得了剑谱，也绝不可私自翻阅，理当上交师门才是正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平之头顶。他从前只听父亲说剑谱是林家传了几代的至宝，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样惨烈的代价，一时间手脚都凉了，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岳不群看着他发白的脸，从袖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绢册，递到他面前：“我华山派的紫霞功，是正宗道家内功，根基正、路数稳，练到深处内力自生，根本不用走那等旁门左道。你入我门这些日子，基础打得扎实，从今日起，我便亲自传你这门功夫。”
林平之的指尖碰到绢册的瞬间，眼眶一下子热了。这些日子他像飘在风里的落叶，满脑子都是报仇，连前路都看不清，此刻握着这卷带着岳不群体温的绢册，只觉得整颗心都落了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弟子谢师父大恩，此生绝不再碰辟邪剑谱半分，日后若真寻到剑谱，也定当第一时间上交师门，全听师父教诲。”
岳不群闻言微微颔首，温声道：“你能有这份觉悟便好。”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卷封皮暗红的旧册，递到林平之面前，“你且看看这个。”
林平之不明所以，双手接过翻开，只看了两页便心头大震——册中所载内功路数诡异奇绝，开篇第一句竟写着“欲练神功，引刀自宫”，后面的招式走法虽与他幼时见过的辟邪剑法招式不尽相同，却处处透着相似的狠辣刁钻，只看得他后背一阵阵发寒，连忙合上册子递还回去，脸上满是惊愕。
岳不群伸手接过册子收回袖中，淡淡道：“这便是魔教的葵花神功全本，为师机缘巧合下所得。你仔细想想，这功法路数，是不是与你所知的辟邪剑法隐隐相合？他日你若寻回辟邪剑谱，大可比对一番，看看你林家的传家之宝，是不是就是这部武功的上册。为师不会狂骗于你，这等邪功，练得再高也是走火入魔的死路，绝非正途。唯有我华山正宗道家武功，根基纯正，路数坦荡，练到深处自然内力浑厚、剑法通神，将来你要报灭门之仇也大有希望，万不可为了求快走那旁门绝路，反倒误了自己。”
岳不群弯腰把他扶起来，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你就在华山学艺，山上练功的地界清净，正好能沉下心打磨根基。你放心，有师父在，必然倾尽全力教你，等你把华山剑法和紫霞功练到火候，报仇雪恨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至于镖局的事务，我已经和你师娘还有镖局的老掌柜商议妥当，一应杂事都交给老掌柜暂管，你只专心练功便是，不必再为俗务分心。等再过两年你功夫有成，江湖上那些觊觎林家东西的鼠辈，自然不敢再来招惹。”
林平之攥着那卷紫霞功绢册，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带着颤：“弟子……弟子全凭师父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