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把两具白绝的枯屑,装进琉璃匣的第三天,三封信,先后进了村。
第一封,砂隐。
罗砂的字,一向端正。这一封,笔画把纸都压凹了。
“绿洲学舍外三十里,巡队拿住三名云隐探子。搜出的图,画的是我爱罗每日上学的路。哪条道,哪个时辰,哪段沙岗挡视线,一笔不差。”
“人,昨夜枯了。像草。”
“砂隐的刀,还没出鞘。”
“木叶的解释,最好比刀快。”
第二封,雾隐。
照美冥的字,跟她的人一样,懒洋洋的。
“前日有客,自称木叶通商司信使,登门兜售,卖的是‘影子甄别法的三处盲区’。”
“雾隐没买。人,扣下了。”
“扣到半夜,枯了。跟你们通报里写的那种,一个样。”
“雾隐不信木叶会卖木叶。”
“但雾隐,信不过自己的眼睛。”
“来个人。带影子来。”
第三封,不是信。
是战书。
云隐,八千人,一夜之间,陈兵两国边境的断云关。先锋营,前压三十里。
随军的文牍,只有几行字。
“三日前,云隐巡骑在关外截了一支木叶商队。茶砖里,搜出密信九封。”
“收信人,岩隐土影,黑土。”
“信上许诺:归还西境三城,独享矿路商权。所求:岩隐退出联盟,与木叶另立双边之约,联手把云隐挤出大陆商路。”
“信末另有一行——‘云隐的八尾,早晚是祸患,宜早不宜迟’。”
“落印,木叶通商司。笔迹,你们自己认。”
“三日。木叶来人,讲道理。”
“讲不通,云隐自己来讲。”
文牍底下,压着九封里的头一封。
原件。
火影楼,会议室。
那封信,摊在长桌正中。
水门先开的口。
“笔迹,查了三遍。”
“通商司主事,津川。三十年老主事,全木叶认得他的字。”
“这封信,是他的字。”
“印,也是真印。火漆骑缝,一处不差。”
暗影统领接话,声音发沉。
“证据太全了。”
“查克拉、文书、笔迹、印信,一处破绽都没有。这种证据,不是造给查案的人看的。”
“是造给主战的人,递刀的。”
自来也叼着烟斗,吐了一口。
“三封信里,就雾隐那封,没上当。照美冥那女人,成精了。”
“艾继任两年,云隐的鹰派一直压着他。他老子在的时候,一嗓子能压半个云隐。他压不住。他需要外敌。”
“这封信,来得,正好。”
纲手盯着那封信,眉拧着。
“最麻烦的是笔迹。津川的字,仿不出这个水平。”
“要仿,得先把津川,吃进肚子里。”
会议室,静了一息。
“那就先查津川。”李封说。
当天下午,通商司。
李封没进司门。
影武士,先进去了四具。
津川主事,正在签一批茶引。五十多岁,微胖,老花镜滑在鼻尖,一笔一笔,签得稳。
查验,从影子开始。
灯下,主事的影子,铺在案上。
平的。
齐的。
边缘,像剪刀剪出来的。
影子里,没有纹。
李封站在司外的街上,隔着两堵墙,看着那道影。
“动手。”
影武士破门的那一瞬,“津川”放下了笔。
没跑,没喊。
抬起头,冲着房梁的方向,笑了一下。
然后,枯了。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卷,落。
老花镜,掉在签了一半的茶引上。
案后,只剩一堆白色的碎屑,和一件空荡荡的官袍。
后院的井,捞了一下午。
什么都没捞上来。
“连骨头都没有。”统领的声音发涩,“吃干净了。”
“一个月前,‘津川’告了三天假。回来之后,字,比从前还稳。”
李封站在井边,站了很久。
指尖,摩挲下巴。
“信,不是伪造的。”
“字,是真字。印,是真印。写信的东西,长着一张真脸。”
“云隐收到的每一处证据,都是真的。”
“除了,写信的,不是人。”
“一根钉子,拔了。”
“五村,天知道还钉着多少根。”
会议室,重新开会。
“回信怎么写。”水门问,“派使团?”
“使团进不了断云关。”统领摇头,“八千人的营,满营的鹰派。使团带多少人,都是送人质。”
“带兵呢。”
“带兵,是开战。”
僵住了。
李封站起来。
“我去。”
“一个人。”
纲手第一个拍桌子。
“八千人的营,你一个人?”
“艾要是翻脸,”
“他翻脸,我走。”李封说,“影域铺开,八千人,留不住一个影子。”
“那你带影卫,”
“带影卫,是给他递话柄。”李封摇头,“木叶火影带兵进云隐军营。明天,‘木叶兵压雷营’的信,就能摆上砂隐的桌。”
“我一个人去,他只能跟我讲道理。”
“八千人对一个人,讲什么都行。”
“就是动不了手。”
“动手,他就输了理。”
自来也把烟斗磕了磕。
“老夫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