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北麓岩隐大营里的嘈杂声就传到了南侧山口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有人在吼,有人在骂,铁锅砸在地上的闷响混着伤兵的哀嚎。
李封站在山口岩壁上,玄色披风被晨风卷得猎猎作响。
指尖搭在下巴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丘陵,落在岩隐大营的方向。
“大野木昨晚吐血了。”
大蛇丸从身后走上来,金色竖瞳眯着,手里捏着一份斥候刚送来的急报。
苍白的脸上挂着惯有的笑,舌尖舔了舔嘴角。
“两万三千人,断粮三天。
昨天抢了砂隐溃兵丢下的辎重,翻出来半袋发霉的豆子。
为这半袋豆子,两个中队动了刀。死了十七个,伤了四十多。
大野木气急攻心,当场吐了血。”
李封没接话,视线扫过岩隐大营稀疏的营火。
炊烟彻底断了,帐篷东倒西歪,巡逻的哨兵靠着土墙打盹,连查克拉气息都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两万三千人,饿得连站都站不稳。
“砂隐的人来了没有?”
“砂良已经在山口外面等着了。一个人来的。”
李封转身往山口走。砂良站在山口外面的碎石地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瘦的脸上眼窝更深了,但腰杆挺得很直。
手里捏着一份折好的卷轴,是昨晚李封让人誊好的协议。
“李封大人。”
“签了?”
砂良把卷轴递过来。
李封展开扫了一眼,末尾砂隐的印章盖得端端正正,风影的签名在印章上面,笔迹沉稳,看不出是一个重伤之人写的。
他把卷轴收起来,递给身后的暗影副官。
“风影的情况怎么样?”
砂良沉默了一息:“胸口的伤稳住了,但查克拉脉络还是不能用。千代大人说,至少三个月。”
“让他好好养着。”李封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砂隐的撤军,今天开始。桥北的驻军,三天之内撤完。木叶会派人接管防线。”
砂良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砂岩……昨晚想带人走。风影拦住了。”
李封抬眼看他。
“砂岩说要去投岩隐。风影没杀他,把他关在帐篷里了。千代大人看着。”
“风影倒是明白人。”李封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砂岩要是跑了,砂隐就真没退路了。回去告诉风影,砂岩的事,我不追究。但他要是再动刀,协议作废。”
砂良微微欠身,转身往北山道方向去了。
清瘦的背影在晨光里走了很远,直到融进砂隐残兵营地的帐篷之间。
李封站在山口外面,看着他走远,指尖搭在下巴上,停了好一会儿。
“砂隐定了。”大蛇丸从山口里走出来,金色竖瞳扫过北麓岩隐大营的方向,“大野木撑不过今天。你打算怎么打?”
李封没立刻回答。他转身往山口深处走,脚步不急。走到指挥帐门口,停了一步。
“大野木想跑。”
大蛇丸挑眉。
“他吐血的事,瞒不住。两万多人断粮三天,今天再不撤,士兵就得哗变。可他现在撤不了——北山道的溃兵还在堵着辎重队,后路不通。唯一的出路,是往西翻山,从断崖岭绕回岩隐。”
“断崖岭?”大蛇丸歪了歪头,“那条路连本地猎户都不敢走。峭壁陡坡,摔死的人比走过去的多。”
“所以他才要走。”李封掀帘进帐,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桔梗山西北角的位置,“正面被我堵着,北山道被溃兵堵着,只剩这一条路。大野木打了一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绝境求生。他会赌一把。”
指尖从断崖岭的位置往西滑了一寸,停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标记上。
“影武士昨晚已经撒出去了。断崖岭沿路的阴影里,全部布了暗哨。大野木只要往西走,每一步都在我眼皮底下。”
大蛇丸跟着走进来,靠在帐门口,抱着胳膊。
“那你打算在哪下手?”
李封抬头看了他一眼。
“断崖岭中段有条鹰愁涧,两壁夹一线天,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人并行。大野木两万多人要过涧,至少得半天。前半截过了,后半截还在涧外。中间一断,整支队伍就切成两截。”
大蛇丸的金色竖瞳缩了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要在鹰愁涧收网。”
“大野木饿着肚子翻山,士兵连刀都举不稳。影域一封涧口,影武士从两壁的阴影里钻出来,后面再派一队人堵住退路。”李封指尖在沙盘上点了两下,“两万多人挤在一条窄涧里,连转身都转不了。”
大蛇丸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起来。
“你这套打法,打了快半个月,大野木连你的面都没见着。从头到尾,影子开路,影子断后,影子堵路。本体现在都没出过山口。”
李封没接话,目光落在沙盘上岩隐大营的位置。
指尖从断崖岭的标记移开,落在营寨中央代表大野木的土黄色小旗上。
“他今天中午之前就会动身。传令全军,两个时辰之后拔营,走北山道西侧的小路,绕到鹰愁涧西口。动作要快,不能让他先过涧。”
“是。”
暗影副官躬身退下。
李封站在沙盘前,指尖搭在下巴上,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外面。
北麓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了,有士兵在吼,有铁器碰撞的脆响,隐约还有查克拉爆发的闷响。
大野木压不住了。
果然,正午刚过,岩隐大营就动了。
两万多人拔营,帐篷都来不及收,锅碗瓢盆扔了一地。
土遁忍者在前方开路,土墙、土桥、土梯一路平推,直奔西北方向的断崖岭。
队尾的伤兵互相搀扶,走得歪歪斜斜,不少人连苦无都别不牢,走两步掉一把。
大野木坐在轿辇上,由两个上忍抬着走。
花白胡子垂在胸前,独眼半睁半闭,脸色蜡黄。
拐杖横搁在膝上,手指还攥着杖柄,指节发白。
昨晚吐了血之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前锋冲到断崖岭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鹰愁涧的入口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壁是刀削一样的峭壁,灰褐色的岩石上连草都不长。
涧底是一条干涸的溪道,碎石嶙峋,踩上去咔嚓作响。
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阴冷的风从涧口灌进去,呜呜作响。
“快!往里走!别停!”
前锋主将嘶声催促。
土遁忍者率先钻进涧口,用忍术平整碎石,铺出一条勉强能走的小路。
士兵们扶着岩壁往里挤,你推我搡,骂声不绝。
两万多人,要过这条窄涧,至少得半天。
大野木的轿辇到了涧口,他拄着拐杖走下来,独眼扫了一眼狭窄的涧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来路上,砂隐溃兵堵着的北山道方向,隐约有尘头扬起。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转身往涧里走,脚步很沉。
前锋过了中段,后队还在涧外。
两万多人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沿着涧底蜿蜒往西。
队伍中间,伤兵和辎重挤在一起,有人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后面的人直接踩过去。
涧底回荡着呻吟和骂声,混着风声,呜呜咽咽。
李封站在鹰愁涧西口的岩壁上,玄色披风垂在身后,被涧底的冷风卷起来。
俯视着涧底那条细长的人流,指尖轻轻摩挲下巴。
从午后等到黄昏,大野木的前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黑压压的人头在窄涧里挤成一条线,土黄色的军旗歪歪斜斜,士气全无。
“影域。”
低沉的声音落下浓稠的暗影从岩壁上倾泻而下,像墨汁倒进了清水,瞬间封死了鹰愁涧的西口。
黑色的能量漫过溪道,漫过碎石,漫过岩壁,把整条涧口堵得严严实实。
前锋撞上影域的瞬间,整个队伍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前排的人被暗影能量弹回来,砸在身后的人身上,乱成一团。
“有埋伏!”
“退!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