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山口的临时营地里，伤兵的呻吟混着药膏的苦味飘过来。
李封靠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目光落在北面山道方向。
岩隐主力的尘头已经漫过桔梗山北麓，像一堵移动的土墙，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浑浊的黄褐色。
“两万三千人。”大蛇丸从帐里走出来，金色竖瞳眯着，手里捏着一份斥候刚送来的卷轴，“大野木把西线能调的家底全押上来了。这是要拼命。”
李封没接卷轴。
视线越过山道，落在更远的地方，砂隐残部退走的方向。
风影带伤逃了快两个时辰，千代收拢的右翼残兵大概三千出头，正沿着北山道往西逃窜。
而岩隐主力从北面压来，两股人马像两条即将交汇的浊流。
“砂隐往西撤的路，经过不经过岩隐来的方向？”
大蛇丸歪了歪头，想了想。
“北山道往西三十里有个岔口，一条通砂隐，一条通岩隐。砂隐残兵要回家，必经那个岔口。”
李封指尖停了一瞬。
“大野木的斥候，有没有发现砂隐溃兵？”
“还没。”大蛇丸舔了舔嘴角，金色竖瞳里浮出几分兴味，“溃兵跑得急，连斥候都撒出去了。大野木的先锋全灭，斥候网还没铺开。估计再有一两个时辰，两边就得撞上。”
李封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
砂隐残兵和岩隐主力撞上，乐子就大了。
风影刚被影针扎穿了查克拉脉络，千代一个人压不住三千溃兵的恐慌。
两拨人挤在窄窄的山道上，岩隐的前锋想冲，砂隐的溃兵想跑。
不用他动手，光是踩踏就能死人。
“传令。”
暗影副官无声出现在身侧。
“影武士分出五十具，往北山道岔口方向撒出去。不要露面，只做一件事——把砂隐溃兵往岩隐来路上赶。”
副官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砂隐溃兵往岩隐方向跑，岩隐前锋往砂隐溃兵方向冲。
两拨人在窄窄的山道上挤作一团，大野木想提速都提不起来。
“是。”
“另外，放几个砂隐俘虏回去报信，就说木叶主力正在南侧山口休整，伤亡惨重，无力追击。”
“是。”
副官躬身退下。
大蛇丸斜睨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浮出玩味的笑。
“你这是……让大野木以为能捡便宜？”
“他本来就以为能捡便宜。”李封靠着老松树，玄色披风垂在脚边，沾了泥也没管，“大野木这个人，打了一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砂隐崩了，木叶伤亡惨重——他不来咬一口，都对不起他三代土影的名号。”
“可你给了他假消息，他会信？”
李封抬眼看了看北面山道方向。
尘头越来越近了，隐约能听见土遁蜥蜴的嘶鸣声。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砂隐溃兵会往他那边跑。他亲眼看见溃兵是什么状态，自然会判断木叶打到了什么程度。”
大蛇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起来，金色的竖瞳缩了缩。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大野木正面打。”
“两万三对三千，正面打是傻子。”李封语气平淡，“耗着就行了。砂隐的粮草被我烧干净了，岩隐的补给线也不长。大野木从北面过来，翻山越岭，粮草辎重走的是同一条山道。我让影武士把砂隐溃兵往他那边赶，把路堵了。他的补给线，还怎么走？”
大蛇丸的笑容慢慢收了，金色竖瞳里浮出认真的神色。
砂隐溃兵堵住山道，岩隐的粮草车过不去。
两万三千人在桔梗山北麓扎营，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
大野木的辎重队被溃兵堵在道上，能运上来的粮草至少减半。
两万多人吃饭，减半的补给根本撑不住。
“你打算耗多久？”大蛇丸问。
李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暗影能量比之前薄了些，但还能撑几天。
影武士不需要吃饭，影域对查克拉的消耗也在可接受范围。
耗下去，木叶耗得起，岩隐耗不起。
“耗到大野木自己撑不住为止。”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北面山道。
尘头已经很近了，前锋的查克拉气息清晰可辨。
两千多骑土遁蜥蜴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步兵方阵，土黄色的军旗连成一片，遮住了整条山道。
“来了。”
李封站直身子，玄色披风在晨风里翻卷了一下。
他往南侧山口深处走了几步，站在一处被灌木半遮的高地上，从这里能清楚看见北麓的全貌。
大野木的先锋两千骑冲进桔梗山山口的时候，速度很快。
土遁蜥蜴四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尘。
可一冲进山口，速度就慢了。
地上全是砂隐丢下的辎重、尸体、破旗，还有岩隐先锋两千具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地。
土遁蜥蜴踩在尸体上打滑，有的被绊倒，背上的忍者摔进血泊里，爬起来脸都绿了。
“停！”
先锋主将厉声喝令，两千骑在尸堆里堪堪刹住。
尘土慢慢落下，露出山口后面一整片死寂的战场。
砂隐的残旗歪插在土墙上，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里发黑。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浓得呛人，几只秃鹫已经落在远处的尸体堆上，埋头撕扯。
先锋主将脸色铁青，转头看向身后。
大野木的轿辇正从山道上缓缓抬下来，轿帘掀着，露出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花白胡子被风吹得乱舞，独眼里的凶光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轿辇停在山口。
大野木拄着拐杖走下来，脚踩在砂隐忍者的尸体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山口深处。
沙盘上的桔梗山他研究过无数遍。
这里是南线的咽喉，谁占了桔梗山，谁就捏住了南线的命脉。
可现在山口后面是空的。
没有木叶的旗帜，没有忍者的查克拉气息，连个巡逻的暗哨都没有。
只有尸体，砂隐的，岩隐的，堆了满满一山谷。
“砂隐的人呢？”大野木声音沙哑，拐杖往地上一顿，“两万多人，全死了？”
先锋主将翻身下蜥蜴，单膝跪地。
“回大人，看痕迹是溃散了。往西逃的，往北跑的，都有。尸体大概留了七八千。剩下的应该还在山里。”
大野木独眼眯起来，花白胡子抖了抖。
“李封呢？”
“木叶的阵地……空了。帐篷还在，但人都不在了。斥候往前摸了两里，没发现任何查克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