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惊雷落地,狂暴气浪尚未完全散尽,浓烟依旧翻涌裹压整间会议室。
萧逸尘不顾残余热浪与飞溅碎渣,已然跨步冲进漫天黑雾。硝烟、焦木与烧灼织物的呛人异味充斥四野,墙灰纸屑簌簌飘落,满目狼藉破败。原本规整坚实的长条会议桌从中断裂坍塌,原先摆放点心礼盒的位置,只剩一处黑漆漆的焦凹坑底,残留的木板泛着暗红余烬,细碎火星时不时蹿起,昭示着方才致命一击的可怖威力。
一地死伤、满室大乱。
桥本大尉仰面僵卧墙角,军装前襟撕裂外翻,数枚黄铜破片深嵌胸膛,滚烫鲜血不断喷涌,在地面淤积成一滩暗沉血泊,气息奄奄。松田大尉歪倒在翻倒的座椅旁,左臂被气浪生生弯折扭曲,彻底失力。宫本匍匐在桌板残骸之后,后背军装大面积撕裂,皮肉外翻、伤痕狰狞,狼狈不堪。
山本雄一被副官死死搀扶,勉强站稳身形。眉骨旧伤再度崩裂,鲜红血水顺着侧脸缓缓流淌,浸透衣领。剧痛与暴怒交织,他猛地一把推开副官,声色凛冽暴喝:“封锁整栋大楼!任何人,不准进、不准出!”
局势失控之际,萧逸尘立刻补位,语声沉稳冷厉,有条不紊续接部署,稳住全盘混乱:“传令军医小队即刻驰援入场!宪兵死守前后两道大门,无山本少佐亲笔口令,严禁任何人踏越警戒线半步!”
副官不敢耽搁,应声转身疾奔而出,紧急求援。
萧逸尘俯身贴近伤员,看似全心投入抢救,动作熟练沉稳。他快步挪至墙角,将重伤垂危的桥本轻轻放平,抬手撕下自身军装袖口布条,精准按压在胸口最深的致命创口,假意止血施救。
众人尽数被伤亡乱象牵动心神,无人留意他眼底的冷静盘算。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完美炸局,唯一的破绽不在人事流转、不在证据链条,而在现场残存的精密零件。
哑叔改装的特制杀机,寻常土制炸弹绝无可比性。那些细碎的铜齿轮、游丝、发条残片,辨识度极高。一旦被搜查队完整取证,以美智子极致缜密的洞察力,必然能顺着精密钟表工艺溯源深挖,顺着蛛丝马迹摸到竹竿巷、摸到盛记钟表铺,最终拖出整条隐秘暗线。
今夜功成,绝不能败于方寸碎铜。
他必须抢在宪兵细致勘查、现场取证之前,无声无息抹除所有致命痕迹。
浓烟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萧逸尘借着挪动断裂桌板、规整残骸的动作,低头快速扫过地面。半截桌腿之下,桥本血泊边缘,散落着数枚指甲盖大小的黄铜齿轮碎屑,金属质地在昏暗烟尘中隐约反光。
他掌心微收,俯身借力按压伤口的瞬间,悄无声息将所有碎铜尽数攥入袖口,随即脚尖轻踢碎木板,稳稳盖住整片血泊,遮掩痕迹、不留破绽。
视线继续扫荡全场。
翻倒木椅的缝隙深处,一截弯折断裂的精密铜制游丝静静藏匿。他佯装脚下不稳、重心微晃,鞋底软牛皮轻轻碾动,将游丝彻底压入地板裂缝,再顺势踢过一团焦黑墙灰,严严实实封堵遮盖。
转身搀扶宫本起身的空档,两枚细小固定螺丝暴露在视野之内。他指尖安抚伤者肩头分散旁人注意力,脚尖轻轻一拨,两枚螺丝顺势滚入墙角鼠洞,再踢来碎砖渣封死洞口,彻底消弭踪迹。
他心中透亮,这些零件形制、工艺、肌理,与哑叔工作台的精密构件完全一致。哪怕仅留存一小块,便是足以颠覆全盘的铁证。
万幸早有预备。脚下军靴经哑叔特意改造,靴底衬垫软牛皮,踩踏碎铜无声无息,碾压零件不留痕迹,完美适配今夜无痕善后的布局。
片刻之后,军医小队携药箱、担架匆匆闯入会场。
萧逸尘快速扫视一圈死角,确认绝大多数致命残件已清理干净,表面不露分毫异常。
军医俯身查验桥本体征,听完心跳即刻脸色凝重,挥手急令:“优先转运重伤者!”
担架队员迅速上前,将昏迷垂危的桥本、重伤难动的松田紧急抬离现场。
宫本强忍浑身剧痛,撑着身子欲起身值守,额角冷汗层层密布,依旧不忘高声提醒:“不用管我,快去看护山本少佐!”
“安心包扎。”萧逸尘单手稳稳按住他肩头,语气沉稳笃定,示意军医优先处置,目光却再度锁定房间最后一处盲区。
墙角边,王怀安那根拐杖歪斜倚靠,杖柄被破片削得残缺不全。杖侧地面,静静散落着几块怀表机芯铜夹板、一截变形发条,发条端头还粘连着细小齿轮残片,是整场清理最后的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