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军乐队最后一段进行曲落音的刹那,萧逸尘恰好从狙击楼下方狭长夹道缓步走出。
喧闹人声轰然铺展整条长街,观摩台前人头攒动、仪仗肃整。山本躬身垂首,对着刚刚落地的军部少将行标准军礼。少将军帽压得极低,眉眼尽数隐在帽檐阴影之下,神色难辨。两侧西装文官肃立列队,宪兵仪仗兵持枪伫立,层层刺刀叠起森然冷光,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守备森严至此,几乎到了飞鸟难越的地步。
萧逸尘紧贴沿街墙根的浓重阴影稳步挪动,军靴碾过青石板,轻响彻底淹没在周遭人声与军乐余韵里。街面往来皆是调度执勤的日军军官,无人特意留意这名腋下夹着牛皮档案袋的年轻少尉。
一路行至观摩台后方,巷口立着漆有红字「军事禁区」的警戒牌。两辆熄火军用卡车横堵路口,厚帆布严严实实遮盖车厢,是清晨运送安保耗材后留存的应急补给车。旁侧停着一辆宪兵挎斗摩托,机枪手斜倚车座懒散抽烟,目光散漫扫过街巷,戒备全然松懈。
一名青涩新兵持枪踏出巷口,横枪拦停前路。
少年初次参与高层警戒任务,神色紧绷,连盘问口令的语调都带着生涩卡顿。
萧逸尘面色平静无波,将牛皮档案袋微微递出,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异常:“观摩台外围固定帆布绑绳松动,庶务科送备用绳索,进场检修加固。”
说话间脚步未停,眼角余光一瞬扫尽整片巷道布防。
两车之间仅余一道侧身可过的窄缝,摩托机枪手心神全系于指间烟卷;车厢堆叠三层物资木箱,顶层封条撕裂半截,暗藏狭长缝隙,处处皆是守备疏漏。
新兵心神迟疑,视线在档案袋与萧逸尘身上反复游移。
趁对方分神的瞬息,萧逸尘从容跨步越过第一道警戒岗,不回头、不停留,举止合规,姿态坦荡。
巷道内侧墙边,整齐码放着清晨卸货遗留的空木箱。木箱上方一道铁门半掩,门后连通观摩台侧楼梯间,下接底层储藏室,上通二楼临时休息室。
依照山本既定的安保铁规,此处本是第二层核心封锁线,必有重兵驻守。
可此刻铁门旁仅立一名宪兵军官,正垂首紧盯腕间怀表,核对巡逻时辰。
萧逸尘抢在对方抬眼审视之前率先开口,刻意压低语调,带出内部传令的自然松弛:“特高科通知,东侧楼梯间临时加派岗哨,紧盯二楼走廊异动。”
军官抬眼上下审视。
少尉军衔、庶务科专用档案袋、无配枪的文职装束,气质温和内敛,全无外勤特务的凌厉锋芒。几番打量,寻不出半分破绽,当即侧身让出通道。
第二道重兵封锁线,悄然突破。
铁门内是水泥楼梯,台阶铺着黑色防滑胶垫,墙面应急冷光灯具长明。二楼走廊不断传出军官交谈低语,混杂着军靴碾过水磨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三楼贵宾休息室门前,驻守着一名阅历深沉的宪兵军官。此人帽檐低压,目光锐利沉稳,审视之力极具穿透力,远非楼下新兵与执勤士官可比。
“出示通行证件。”军官抬手拦路,语气冷硬刻板,不容通融。
“特高科临时外勤调派,增补安保预案、排查场地隐患,全部文书都在档案袋内。”
萧逸尘再度递出牛皮档案。
军官指尖细细摩挲封口鲜红火漆,反复核验公章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