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爆炸声轰然响彻江城夜空时,山本才骤然惊醒,自己早已坠入对方布下的连环圈套。
第一轮爆炸自城北军需仓库炸开,火光冲天,声势骇人。宫本认定是夜刃主力强攻战略重地,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率领宪兵队大半机动兵力火速驰援,将城北整条防线彻底抽空。第二轮响动紧随其后,宪兵操场方向传来零星骚动与模糊枪响,会议室众人只当是电路故障、夜色慌乱引发的局部乱象,无人深究。
直到第三波巨响撕裂夜幕,城西竹竿巷枪声密集交织,维持会大院后巷亦腾起滚滚火光。三处点位错落发难、彼此牵制,节奏规整、目的明确,绝非零散突袭。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多点联动的协同战术,每一步都算准了日军的布防漏洞与驰援动线。
“是操场。”
山本心头巨震,猛然一掌扫落桌案瓷杯。滚烫茶水肆意泼洒,瞬间浸透桌面的物资调配报表,将萧逸尘随手勾勒在边角的操场点位、巷道动线尽数泡透,墨色晕染成片,所有痕迹模糊难辨。
“城北、城西全是佯攻。”山本声线沉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他们耗费多日布局,真正的目标,是那一百多名羁押人质。”
美智子反应迅捷,立刻抓起座机电话,紧急接驳操场守卫值班室。听筒内只剩冰冷重复的忙音,反复拨号,始终无人应答。她迅速转接宪兵队总值班室,接电话的文职士兵声音瑟瑟发颤,只说宫本带队奔赴城北尚未归队,远处隐约听闻操场异动,具体情形一概不明。
所有前线通讯,尽数断裂。
“行动科全员集合,即刻赶赴宪兵操场。”
美智子挂断听筒,利落扣紧腰间枪套。她神色依旧沉稳冷静,可过度用力的指节已然泛白青白,心底的凝重与危机感再也无从遮掩。
山本抓起肩头军装外套,大步走向会议室大门。可刚踏出门槛,脚步骤然一顿。他缓缓回头,目光沉沉落向会议室角落。
萧逸尘正躬身立于灯下,从容捡拾满地被茶水打湿、散落褶皱的卷宗台账。动作规整沉稳,不急不躁,周身不见半分异动,坦荡得挑不出丝毫破绽。
两道视线在明暗之间无声相撞,暗流瞬息交锋。
“佐藤科长留守特高科,今夜会议未结,不得离开大楼半步。”山本的声音不高,却藏着极致的试探与戒备。
萧逸尘微微欠身,神色平静无波:“明白,少佐。”
山本不再多言,带着美智子与二十余名行动科精锐驱车疾驰,车灯破开浓稠夜色,直奔宪兵拘留操场。可抵达现场的那一刻,所有人皆心头发凉。
操场铁丝网被整齐剪开一道宽大裂口,断口平整利落,显然是从容操作、刻意为之。六盏彻夜值守的大功率探照灯全数熄灭,配电箱柜门大敞,备用电源的保险丝被人提前松动,彻底锁死应急供电系统。箱内绿色按钮上,留有一枚完整清晰的指纹,后续层层核查,仅能比对出一名无名搬运工人的档案空白信息,无迹可寻、无从追溯。
人质羁押的角落狼藉一片,踩烂的毛毯、倾覆的水桶、散落满地的压缩干粮杂乱堆叠。白日里重兵看守、层层封禁的上百平民,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彻底消失无踪。
墙根下数名值守宪兵歪倒在地,迷药药效未退,依旧浑身酸软、意识昏沉。侍卫取来冷水将人泼醒,几人气息虚浮,断断续续复述出夜间乱象。
入夜后不久,铁丝网外数次闪过黑影,士兵开枪示警,人影随即隐入黑暗。片刻之后,后巷传来队内三长两短的警戒哨音,众人尚且以为是同僚异动。转瞬之间,全场灯火骤然寂灭,操场陷入无边漆黑。黑暗之中,有人快速剪开铁丝网,被关押的百姓严格有序撤离,无哭喊声、无混乱声,尽数往后巷密道转移。
小队即刻持枪追击,刚踏入后巷,便触发地面暗藏的绊索,铁蒺藜骤然弹起,当场刺伤数名士兵。众人尚未重整阵型,城西、维持会后巷接连爆发爆炸与枪声,全城兵力被多点乱象彻底拆分,留守操场的单薄人力,根本无力阻拦大规模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