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微微眯眼,继续发问:“昨夜子时三刻,西侧两道岗哨巡查,收到庶务科临时调令,调离原定值守点位。调令出自你手?”
“是。”萧逸尘坦然认下,“昨夜暴雨,主街巷道积水封堵,民间传闻有闲散武装伺机流窜。我按值守规章,临时微调岗哨,加固主街安防,有据可查。”
“调令为何无存档底稿?”山本陡然开口,声线冷硬。
萧逸尘从容应答:“雨夜紧急调度,纸质底稿临时书写,事发后忙于上报劫狱大案,底稿被雨水打湿损毁,我已口头报备,准备补录存档。”
武田信义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缓缓抛出最阴毒的心理试探:
“佐藤副科长,你太过完美。王少彪毒杀一案,你无破绽。柳巷步态伪迹一案,你脱离嫌疑。昨夜劫狱大案,你全程在岗、流程合规、说辞完整。”
“置身所有大案中心,却从未沾染半点嫌疑,太过干净,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句话,戳破了所有表层伪装。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美智子握着笔记本的手指骤然收紧,呼吸微滞。她看着从容淡定的萧逸尘,心底积压许久的疑虑再次翻涌——次次置身局中,次次全身而退。次次疑点缠身,次次完美自证。
巧合多了,便绝非巧合。
面对武田的诛心论断,萧逸尘只是微微垂眸,淡淡一笑:“武田先生是刑侦大家,应当信奉物证,而非主观臆断。”
“完美合规,是本职军人的本分。若严谨履职、恪守规矩,反倒成为可疑罪状,那江城所有值守军官,人人皆可定罪。”
不激进、不辩解、不顶撞,却字字占理,反将对方的主观猜忌堵得哑口无言。
山本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沉静无波的眼底,捕捉一丝慌乱、一丝破绽、一丝躲闪。
可一无所获。萧逸尘的坦荡,从容得像天生的无辜者。
良久,山本沉声开口,落下折中审判:
“你无直接物证定罪,但权限高度重合,嫌疑无法排除。自今日起,暂停庶务科副科长实权,原地待岗。交出夜间通行权限、巡查调度权限、物资检修审批权限。”
“每日早晚两次定点报到,随时接受问询。未经特高科允许,禁止踏出守备队大院半步。”
不定罪,只软禁。看似留命,实则锁死所有活动空间、所有对外联络、所有行动权限。
萧逸尘微微低头,恭顺行礼:“服从少佐安排。”
退出审讯室,清晨冷风迎面吹来,扫尽屋内凝滞的压抑。
庭院之内,全员依旧在排查取证,宪兵来回穿梭,密探四处搜捕,江城全城再次升级戒严。
王怀安带着维持会全员守在大院门口,双目赤红,疯狂下令全城搜山、封河、查村落,誓要追回陈敬山,斩杀所有暗线。
所有人都在明处疯狂清剿。
唯独萧逸尘,被锁在最危险的心脏腹地,沦为重点监控的头号嫌疑人。
他抬眼望向城外远山,白杨村窑洞方向云雾沉沉,无人知晓那边刚刚救下重伤的同志,无人知晓昨夜惊心动魄的虎口夺生。
据点安全、同志暂时脱险。但他,彻底被困入罗网。贴身监控、日日盘查、随时审讯、权限尽失。
接下来每一步,皆是刀尖行走。
庭院拐角,美智子快步追上,停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你真的……毫无问题?”
她最后一次、私底下来求证。
萧逸尘侧首看她,目光清澈沉静,不起波澜:“美智子小姐,办案凭证,莫凭心疑。”
一语落地,疏离得体。
美智子望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心底那团迷雾,更重、更浓。
她依旧怀疑。可她永远抓不住证据。
而萧逸尘清楚。软禁只是开始。武田不会停手,山本不会放松猜忌,王怀安不会放弃追查。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已经死死罩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