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刀正式归入夜刃,小队的实战能力实实在在跃上了一个台阶。可萧逸尘心里比谁都清楚,人员扩充,随之而来的隐患也会成倍滋长。
最初只有他与石头二人,无需繁文缛节。他下达指令,石头便无条件执行,简单干脆,从无分歧。后来林晚加入,三人各司其职,分工分明,依旧安稳。可如今局面早已不同:老刀是浴血沙场的国军老兵,骨子里带着一套根深蒂固的作战习惯与行事准则;林晚的制毒技艺日益纯熟,已经能够独立筹划完整的毒杀方案;石头本性忠厚听话,可跟着老刀学了枪械爆破之后,心性愈发果敢,胆量与自主决断的能力也日渐变强。再加上在外奔走搜集情报的阿雀、闭门钻研机关器械的哑叔,还有码头两处外围眼线,夜刃早已不再是昔日独来独往的幽灵刺客,已然成为一支架构完整的小型武装小队。
但凡成组织,便必须立下铁律,一条都不容逾越。
入夜,萧逸尘将能够联络到的全部核心成员,召集到山神庙偏殿。石头盘腿坐在蒲团上,细细擦拭手中的铁飞镖;林晚跪坐在药柜边上,低头誊写整理药品清单;老刀背靠木柱静静伫立。阿雀蹲在门槛上剥着花生,哑叔坐在屋子最阴暗的角落,身前摆着一只盛满零件的小木盒。一盏油灯悬在房梁,穿窗而入的晚风搅得火苗左右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轮廓错落,如同蛰伏于黑暗之中,沉默无声的鬼魅。
“今夜召集大家,不是布置任务。”萧逸尘立于香案之前,声音不高,却沉稳厚重,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间偏殿,“是定下属于夜刃的规矩。”
老刀双臂抱在胸前,默然不语。石头停下擦拭飞镖的动作,抬眼望过来。林晚轻轻合上纸面,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阿雀剥花生的手顿了一瞬,只是动作慢了下来,依旧没有停下。
“夜刃,从今往后立下三条铁规。”萧逸尘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条,目标仅限日军官兵与附逆汉奸,绝不惊扰无辜平民。无论遇上何种突发状况,行动途中严禁伤及百姓。倘若任务目标藏身民居密集之地,宁可放弃筹划许久的行动,也不许为完成任务而殃及无辜。”
老刀微微点头。他在国军征战多年,亲眼见过太多战火下的人间惨剧:无差别的炮火覆盖、肆意的盲目扫射,为阻止追兵便纵火烧毁整片村落。那些违逆本心的事,他不愿再做,也绝不能再发生。
“第二条,所有行动必须抹除一切痕迹。杀人从来不是最终目的,让敌人查不出头绪、抓不到线索,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萧逸尘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缓缓扫过林晚与老刀,“林晚使用的毒剂,老刀布设的炸药,石头投掷的飞镖,所有用过的器物,残留物必须彻底清理。飞镖务必回收,弹壳全部捡拾带走,炸药残屑就地掩埋,毒剂空瓶敲碎深埋。若是有人触犯这条规矩,不等日军抓捕,我便会亲手将他逐出队伍。”
“第三条。”萧逸尘抬起第三根手指,语调骤然沉了下去,“一旦身份暴露被捕,自行了断,绝不牵连同伴。你们之中任何人落入日军手中,无论遭受何等酷刑折磨,都不能吐露队友姓名、藏身地点、联络暗号。倘若撑不住拷问,便用随身预留的武器了结自身。”
他稍作停顿,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庞:“每个人都要自留一份后手,一枚贴身飞镖,一小瓶毒药;老刀可以留存一枚手榴弹。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杀敌,是绝境之中保全全队的最后底牌。”
偏殿陷入长久的寂静。院中风起,枯枣树的枝桠摩擦墙面,沙沙作响;远处江面传来货轮悠长萧瑟的汽笛声,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我同意。”石头率先开口,指尖转动着冰凉的飞镖,“我爹娘死在日本人手里,哥哥还被关在宪兵队地牢。就算身死,我也绝不会出卖夜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