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凌晨三点,整座沦陷城池陷入最深的死寂。
夜风穿巷而过,卷着长江潮湿的寒意扫过空荡街巷。江涛拍岸,闷声不绝,零星的野狗低吠刚起,便被沉沉夜色彻底吞没。
萧逸尘骤然睁眼。
常年刀尖潜伏的本能,让他无需作息、无需闹钟。日军换班时差、街区巡查空档、暗哨出没规律,早已刻进血肉本能。
肋间旧伤未愈,一夜静卧后牵拉刺痛,结痂创口微微渗出血丝,贴身纱布潮湿紧绷。他纹丝不动,屏息聆听三秒,排查街巷动静、岗哨动线,无半点异常,才缓缓起身。
掬一捧冰凉河水洗去倦色,啃下两块冷硬干粮垫腹,萧逸尘快速清点装备。
靴筒刺刀卡紧,防水火柴贴身密封,少量煤油分装隐秘铁囊,无味无漏。
怀表荧光指针,落在三点一刻。
这是江城守备最致命的一小时空窗期。
昼夜哨兵刚完成交接,全员倦怠松懈,下一轮全域巡查未启动,是深夜行事唯一的安全时机。
萧逸尘推门而出,身形贴紧墙根,彻底融进浓墨夜色,直奔城西死巷。佐藤健一的尸体,已在此处封存三十六个小时。
盛夏江南酷暑湿热,尸身极易腐臭外泄。萧逸尘早前特意以厚砖、朽木、淤泥杂草层层重压隔绝尸气,勉强躲过两轮夜查。可气温骤升,掩盖层早已松动,野狗反复扒挠,腐味隐隐透出,最多再撑片刻,必然彻底暴露。
一旦尸身被发现,便是灭顶危机。
佐藤健一身无弹孔、无刀创,唯一致命伤是徒手拧断颈骨。这种极致干净的近身格杀手法,绝非寻常混混、散兵所能做到。特高科只需粗略勘验,便能立刻判定:城内藏有顶级潜伏特工,蓄意暗杀日军军官。
届时全城戒严、逐户搜宅、全员政审,他耗费无数代价伪造的「佐藤逸」东京文职身份,会瞬间崩塌。
今夜,必须焚尸灭迹,抹除一切破绽。
萧逸尘蹲在巷口阴影,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无开窗民居、无流动暗哨,即刻入巷挪开遮挡杂物。
尸身僵硬冰冷,日军少尉军装完好。他动作干脆利落,一秒不耽误,扯下姓名绣条、摘走脖颈军牌、掏空所有口袋,少尉勤务手册、配枪编号牌、日式证件、零碎钱币全部贴身收缴。
指尖快速扫遍衣缝褶皱,清走所有皮屑、纤维、细微痕迹,彻底断绝日军法医溯源的可能。
善后,永远比杀戮更考验潜伏功底。
确认毫无遗漏,萧逸尘强忍旧伤剧痛,弯腰扛起尸身,压低重心,穿梭漆黑盲区巷道,抵达提前踩点的废弃老屋。
此处半顶坍塌、无人居住、无邻舍毗邻,院内枯木朽料堆积,天然具备失火条件,火势可控、动静隐蔽,是完美的毁迹点位。
他快速布设火场,分寸拿捏极致刁钻。
枯木松散错落堆叠,保证燃烧通透彻底;底层淋上微量煤油,只求烬化尸身、销毁伤痕,绝不制造冲天大火引人瞩目。屋内老旧油灯顺势倾倒,灯芯外露,完美伪造年久失修、意外失火的现场。
最后,他调整尸身姿态,刻意撕裂军装下摆,制造浓烟呛逃、死前挣扎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