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福吉将自己打扮得十分正式,连发型都精心地整理过,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无数的摄影师和记者,福吉露出了他那标准的政客式的微笑。
魔法部大厅里挤得连转身都困难。镁光灯噼里啪啦地炸成一片,像一场不肯停歇的暴雨。福吉的深紫色长袍是新做的,领口熨出锋利的折痕,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乱,连袖口的纽扣都擦得发亮。雷顿站在讲台侧后方,看着这个男人在镜头前把恐惧一层层包装成镇定,心里不得不承认:在表演这件事上,福吉确实有天赋。
“今天站在这里,是有两个消息要告诉大家,首先,很不幸地告诉大家,那个不能说的人,他回来了。”
这话说完,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话从魔法部部长嘴里说出来,可跟报纸上看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前排一个女记者的羽毛笔停在羊皮纸上,半天没有落下;后排有人小声念了一句“梅林啊”,随即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袖子。闪光灯反而更疯狂了,仿佛人们必须靠不停按下快门,才能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部长先生!您是亲眼见到神秘人回来了么?还是您收到了什么消息?”
“部长先生!听说昨晚在魔法部的大战,其中一个就是神秘人是吗?”
“部长先生!您说神秘人回来了,那魔法部这边有什么相应的措施么?”
福吉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诸位,诸位请听我说完。神秘人回来了,确实是我亲眼所见,并非得到了什么消息,不光是我,昨晚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沉一沉。雷顿注意到他把“亲眼所见”四个字咬得极重。
“而且,昨晚在魔法部的大战,确实是因为对抗神秘人。至于措施,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了。”
“很早之前,为了应对类似神秘人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当上部长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在暗中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
“由我牵头作为社长,邓布利多教授作为副社长,成立了凤凰社!组织的成员,都是咱们魔法界那些有志之士!今天,对于神秘人的回归,正是凤凰社出力的时候了!”
台下的人听到福吉话,惊呼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惊呼,而是某种被安抚之后的骚动。雷顿看得很清楚:人们并不真的在乎凤凰社做过什么,他们在乎的是“魔法部终于承认了”这件事本身。承认,就意味着有人负责;有人负责,就意味着自己不必独自面对那个名字。
“部长先生!凤凰社到现在已经成立多久了?”
“部长先生!我记得神秘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有这个组织出现了,所以您那个时候就是其中一员了么?”
“部长先生!现在这个组织的实际负责人是您么?”
三个问题问得很刁。第一个挖的是“提前知情却隐瞒”,第二个想把福吉和那段混乱历史捆在一起,第三个试探的是权力归属——凤凰社到底听谁的。
福吉脸上那层微笑僵了半秒。他很自然地转过身,“大家安静一下,我今天也请来了邓布利多教授,刚刚的问题,由邓布利多教授,为你们解答一下。”福吉说,便看向身后正在和雷顿说话的邓布利多。
雷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老狐狸把最烫手的三个球,一次性扔了出去。
听到福吉提到自己了,老蜜蜂从容地走上讲台。
他走得很慢,长袍下摆扫过讲台边缘的灰尘,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睛却把整个大厅扫了一遍:记者、摄影师、角落里的傲罗、二楼旁听席上几个面色凝重的部门主管,全都收进了眼底。
“大家上午好,我先回答一下你们刚刚的问题,凤凰社的雏形确实在伏地魔第一次出现时就有了,但是当时只是一个我们自发形成的民间组织,都是想为魔法界贡献一份力量。”
“等到福吉部长上台后,他找到我,提出了这个想法,并拜托我,联络一下当时战争结束后,还还没有离开的巫师们。”
“然后才有了今天的凤凰社,当时的福吉部长还在魔法部任职,并没有参入其中,虽然没有参与,但是当时的情况大家也是有所了解的,都是在为了对抗伏地魔而努力。”
邓布利多游刃有余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向人们解释了凤凰社的职责和福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他的说法堪称精妙:把“福吉早就知情”改写成“福吉早就有远见”,把“秘密组织”改写成“民间自发团体”,把“谁掌握实权”这个尖锐问题,化解成一段关于分工的温和叙述。记者们听得连连点头,有人甚至开始同情福吉这些年背负的误解。
雷顿站在旁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真相只有一个,但讲述方式可以有四五种,而人们只会记住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种。
两个小时后,发布会结束了,从结果来说三方都很满意,福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声,凤凰社得到了官方的背书和支持,民众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魔法部没有像以往一样,只是在试图掩盖真相,而是拿出了解决办法。
发布会结束后,雷顿从人群中走向福吉这边,三人回到福吉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福吉就忍不住开口道,“雷顿,我刚的表现怎么?是不是很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长袍的扣子,脸上的紧张终于泄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期待。这个男人在镜头前撑了两个小时,此刻才敢露出疲态。
“部长先生,您刚刚的发言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如果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会觉得您和魔法部是非常可靠的!”雷顿笑着说道。
福吉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效果!这说明我们的计划是完全可行的!”
他坐回那张宽大的皮椅里,翘起腿,手指敲着桌面:“你们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昨天之前,他们说我是懦夫、是骗子、是被吓破了胆的官僚。今天之后,我会变成‘在暗中守护魔法界的人’。历史是由当天的报纸写的,雷顿。”
“那昨天的报纸呢?”邓布利多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问。
福吉摆了摆手:“昨天的报纸已经被今天的覆盖了。没人会回头看昨天的头版。”
雷顿没有接话。他知道福吉后来的下场,也知道此刻不是提醒的时候——眼下福吉还是他们最好用的一张牌,一张必须养着的牌。
两人又陪着福吉聊了两句,然后确定了一下后续的安排,等离开魔法部以后,邓布利多忽然问道,“晚上咱们出去一趟,穆迪那边来信了,最后的戒指也要到手了,今晚咱们去一趟。”
雷顿点点头,“行,出发之前您叫我就行。”
他说得平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最后一个魂器——冈特家的戒指。原着里,那枚戒指是邓布利多亲手取回的,也是他手上那道黑色诅咒的源头。而现在,事情要变了。
等回到猪头酒吧,刚一进门,雷顿就看到赫敏正陪着纳吉尼在一边聊天,一边学着织毛衣。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雷顿不由地笑了,看到两人回来了,赫敏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站起来和老邓头打招呼,纳吉尼也同样打着招呼。
“你们回来了?”赫敏接过邓布利多的帽子,“外面都在传,说魔法部终于说了实话。我刚才还在和纳吉尼阿姨说,如果魔法部早点承认,很多人就不会白白受伤。”
“实话只有一句,剩下的都是修饰。”邓布利多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修饰有时候比实话更有用。”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邓布利多吃过午饭后先一步离开了。
晚上七点,邓布利多给雷顿带来口信,雷顿穿上自己的风衣,和赫敏还有纳吉尼打过招呼,就离开了酒吧。
“早点回来。”纳吉尼站在楼梯口说。她的眼睛在灯下泛着一点异样的光,“注意安全。”
“放心吧,妈。”雷顿笑了笑,把魔杖插进袖袋。
夜风已经很凉了。霍格莫德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雷顿跟着邓布利多走到村外的空地,雷顿将手搭在邓布利多的胳膊上。
挤压、撕裂、黑暗。
再睁眼时,一股潮湿腐朽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雷顿和邓布利多幻影移形到冈特老宅遗址,穆迪和卢平早就在门口等着两人,两人走进房间,雷顿打量着已经破败的房间,展开了自己的魔力感知。
这是一栋几乎要塌掉的木屋。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墙皮剥落,角落里堆着发霉的麻袋和一只断了腿的凳子。空气里有一股呛人的霉味,还有一股好像烂苹果一样的味道。
穆迪靠在门框上,那只魔法义眼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扫过屋顶、墙角、地板,最后停在雷顿身上。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晚了二十分钟。”他声音沙哑,“上午的发布会怎么样?”
“发布会很顺利。”雷顿说,“福吉先生很享受聚光灯。”
“政客都这样。”穆迪哼了一声,“我盯着这地方十一天了。屋里有东西,我听得见,但看不见。邓布利多说不许乱动,我就一直等着。”
卢平站在窗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他冲雷顿点了点头:“戒指上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我每天早上都会来确认一次,它还在。”
雷顿看了卢平一眼。狼人、前傲罗、外加一个邓布利多和一个知道未来的自己——这个阵容去取一件魂器,算是相当奢侈了。
他闭上眼睛,把魔力感知一层层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