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离开后,林砚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林砚手里没有拿剪刀,也没有翻速写本,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段刚走完的走线正在等待自然冷却。
林砚想到的不是宋晚说出的那些字句,而是她说话的间隙——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她来过两次,第一次提醒他客户可能看不出两种面料的差异,第二次是确认他的方向没有变。
她看到了那件冷灰色风衣的侧缝方向,也确认了林砚没有因为风尚的价格战而改变走线方式。
她的两次到访之间,间隔了一段足够让风尚集团的产品在市场上铺开推广、也让一部分客户在体验过另一件外套之后重新对比两件衣服之间差异的窗口期。
她那句“方向不用变”一直留在他脑海里,像一根已经被穿过面料、但还没有被剪断的线。
林砚起身走向楼下车间时,经过孙师傅的工位。
孙师傅正在调整一张版型图的尺寸标注,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件冷灰色风衣的版型我已经定稿了。
面料是你昨天确认的那批,走线方向也按照之前的标准走,没有改动。”
“不用改了。那件风衣的版型定稿了就按定稿的走。”
孙师傅在版型图右下角标注了定稿日期,然后把图纸收进文件夹里。
老吴经过楼梯口时没有放慢脚步,但他看了一眼林砚的背影,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线上并没有出现需要改道或加固的偏移。
孙师傅注意到了老吴放慢的那几步,他知道老吴确认过那批面料的库存量,也知道他在确认过库存量之后没有对林砚的决定提出任何修改建议。
分店那边的排期表也在稳步推进。
小鹿在当天下午录入了一笔新订单,留言栏里写着客户之前取消过预定,在看到店铺首页那组对比照片后又重新下单了。
小鹿在那条备注下方又添了一行字:“客户要求走线方向跟之前那件保持一致,领口弧度不变。”
那批冷灰色面料消耗得比预期更快。
林砚在下班前统计了一下剩余库存,确认剩余的料子还能撑一段时间,不会因为订单回暖而出现断供风险。
林砚关上灯,走下楼梯。
那件冷灰色风衣还挂在二楼的衣架上,侧缝的走线方向稳定,领口的弧度平整,没有因为面料的更换而出现偏移。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线穿过窗户落在衣架的边缘,在面料表面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
那道光正在沿着预期中的方向匀速地延伸,终点已被标记,不会因为中途的环境变化而提前停驻。
第二天上午,林砚在清理库存时发现了一批被遗忘的纯棉面料,是几年前进的,一直放在库房最里层的架子上。
面料本身没有问题,颜色偏自然本色,边缘卷曲的痕迹显示它确实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自然定型。
林砚抽出一块摸了摸,手感偏厚,纹理清晰,比他现在常用的面料更扎实一些。
他拿着那块面料走下楼时,王胖子正在茶歇区烧水,看了他一眼:“你手里拿的什么?”
“库房最里面找到的,放了几年,忘了用。”
王胖子看了一眼那块面料:“那批料子还能用?”
“能用。
放久了反而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