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刻意绕道去确认那扇门是否锁着，当他走近那段街区时，窗里的光线从他记忆中的位置透出来，不像他在某个傍晚经过时看到的那样亮，但也没暗到像是已经收工。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步伐，像在沿着一条他已经走过多次、不需要额外确认的路段前进。
他想起自己那天站在林砚工作室里说出的那番话——“复赛阶段，你需要做一个更完整的系列展示，至少六件成品。
如果只是把初赛的思路延伸下去，可能不够形成可辨认的风格。”
他当时确实觉得那些话是有必要的，是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设计师给出的合理建议。
但此刻他意识到，那段话里有一部分成分可能是出于别的动机，他想在林砚面前制造一些不确定因素，让他对自己的方向产生怀疑，从而在比赛中调整已经走过的路线。
他在心里沿着那段话的边缘重新走了一遍，确认它的走向与他当时说出口时的方向一致，也确认了它现在在他内心的位置上留下的印记。
那部分成分是什么，他无法完全确认，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它的轮廓，正安静地停在那段路线的边缘，等待着他决定是否要再次经过它。
复赛交稿截止日前的第五天，张启明工作室里那盏落地灯正亮着。
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二楼板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面料边缘，像一道正在等待被确认的走线。
张启明坐在裁剪台前面，面前摊着一件已经完成了大半的样衣。
这是他复赛作品中的第二件，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外套，他画了四版草图才定下最终方向，五天后就要提交整套六件成品。
时间不宽裕，但也不算紧迫——他做过更快节奏的项目，知道哪些工序可以压缩，哪些必须保留足够的定型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面，把那件样衣取下来，翻到内侧，沿着侧缝的走线方向摸了一遍，确认走线均匀、边缘平整。面料回弹速度符合预期，没有多余的褶皱或变形痕迹。
他把它挂回衣架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街道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光。
他的目光沿着那件样衣的侧缝方向缓慢移动，停在了领口的位置上，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件衣服的轮廓——深灰色、丝毛混纺、侧缝处有一道明线固定了一段可以被隐藏的余量。
那件衣服他只看过两次，但它的侧缝走线方向清晰，那道走线被固定在外侧的余量没有影响整体轮廓，反而成为整件衣服最容易被记住的部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样衣的侧缝，余量被按常规方式收进了内侧，用暗缝固定，像大多数正式场合的作品一样，被稳妥地藏进了结构的内部。
他回到裁剪台前，拿起剪刀，沿着侧缝的暗线拆开了一段。
布料被展开后，那道原本被折叠的余量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决定，像在确认一段他还未决定是否要铺设的轨道是否值得被保留在表面。
他把那道余量翻到了外侧，沿着边缘走了一道明线，针脚间距与面料纹理方向对齐，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固定区域内。
他做完这些之后，把样衣重新挂回衣架上，退后几步观察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