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先接手一部分，让杨程辅助。”
许织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好的分配方案，不需要再进行额外的协商。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暗，路灯的光沿着窗台边缘缓慢爬升，像一道正在被铺设的轨道，正在沿着预定的方向延伸至下一节车厢。
林砚知道张启明挖走周姐，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团队——而是为了让林砚的团队在即将来临的节点上出现缺口，让他无法按原计划完成新系列的发布。
他把剪刀放回工具箱里，没有关上盖子：“从明天开始，新系列的排期提前两天。
所有工序都不改变工作量，只是压缩交接和等待的时间。”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待回应，像在完成一段他自己设定的路线，不需要反复确认方向，就能沿着它继续前进。
周姐离职的消息，像一道被拆开的走线，沿着工作室内部的交流渠道迅速扩散开来。
不是在会议上正式宣布的，是在日常的交接过程中，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点陆续得知的。
许织是在第二天早上从工具柜里发现周姐的剪刀已经不在原位上时确认的，她没有询问任何人，只是确认了那排工具的排列顺序中缺少了一组，然后将自己的工具重新调整了摆放方式。
杨程是在那批新到的面料被分到不同工位上时察觉到异常，他核对了一下工位信息表上的配属记录，看到已经被标记为“待确认”。
小鹿是在看到排期表里缝纫工序分配栏里少了一个名字时才知道的，她没有多问，只是把那栏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下，像在标记一条需要被格外注意的走线。
陆正是第一个从正式渠道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周姐在离职前给他发了一份交接清单，包含她负责的工序记录和排期备注，清单末尾有一行字：“本职责已交接，后续请对接其他环节。”
他在看完之后把清单归档，没有额外注明任何说明，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但不需要被讨论的工序。
工作室的节奏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像一段正在被缓慢拉长的走线，表面依然保持平整，但内部的张力正在逐渐累积。
许织在整理一件新样衣的侧缝时，发现走线速度比平时慢了大约一成，像是手中的动作正在被某种不确定的东西拉扯着，让她无法保持以往的节奏。
杨程在核对排料单时也放慢了速度，反复确认每块面料的纹理方向和纸样对应关系，像在验证一件已经被多次检验的工序中是否存在自己尚未察觉的误差。
小鹿在走线时多次停下来查看某一段已经完成的工序是否与原定走线一致，像在反复确认自己是否记错了某个关键节点。
陆正在回复客户消息时，也会偶尔停顿一下，确认自己是否在同一个位置上预留了足够的信息去填充可能出现的空档。
王胖子在第四天下午放下手里正在清洗的烧水壶，把壶放在茶歇区的台面上。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隔层：“砚子，周姐走了，大家都有点不对劲。
小鹿昨天走线的时候走错了一段，拆了重缝，虽然不影响进度，但她以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杨程今天排料的时候多算了两次面料用量，这在平时是从不会发生的事情。
连许织都慢了一点。
我知道他们不会说出口，他们也明白继续推下去才是正确的事，但他们心里其实在想一件事——她走了，那个条件更好的地方招手了，谁会是下一个？”
林砚站在窗台边，视线落在那棵梧桐树的顶端。
风正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掀动了几片叶子，又归于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