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前一天的下午,林砚一个人待在新工作室里。
苏晓冉去取最后一批印刷品了,王胖子被拦在楼下不许上来——上次他帮忙布置场地的事已经让人心有余悸,王胖子主动赶回老本行,做起了门童,他被安排在园区门口负责指路,也算物尽其用。
小鹿和宋屿已经把各自的样衣送了进来,挂在指定的区域,然后各自离开,说等开展那天再来。
展厅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和那些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林砚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看了一会儿。
三十一件衣服,按展览动线依次排列。
最靠近入口的那几件被刻意简化了陈列方式,没有搭配任何装饰,衣架是普通的白色塑料衣架,面料也因为时间而微微泛旧。
那是他最早期做的那批衣服——肛肠医院门口卖过的大红汉服、菜市场的碎花围裙、公园里的藏蓝色唐装,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卖了给谁的基础款卫衣。
它们有的甚至被洗过好几次,边缘有些微的磨损,像一段被反复走过、鞋印已经模糊的路。
第二段是过渡期。
灰绿色的柞蚕丝外套、带有轻微结构改动的新中式马甲、面料质感开始变化的丝麻混纺开衫。
它们挂的位置比第一段靠里一些,衣架换成了统一的木质衣架,每一件都熨得平整,针脚也明显比早期更密更稳。
第三段是最近的丝麻混纺系列,被放在展厅最深处的墙面,也是光线最集中的区域。
六件衣服一字排开,颜色统一在浅灰到深灰之间,版型简洁,像被安置在一束平行的光束中,彼此之间保持等距,每一件都悬挂在同样的高度,不会因为位置的轻微偏移而打破整体的均衡感。
林砚沿着动线走了一遍,走到第三段时停下来,站在那些衣服前面,像在读一篇他已经写完了但还想再读一遍的文章。
林砚按顺序重新看了一遍,像在清点一排他已经确认过多次的针脚,数过之后又往回走,确认每一件都挂对了位置。
其实林砚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昨天下午检查过,今天早上又检查过,苏晓冉来的时候也检查了一遍。
但林砚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把其中一件丝麻外套的衣领正了正,又把另一件开衫的袖子重新挂好。
林砚内心知道这些小调整在别人眼里可能看不出区别,但他需要做这些动作,像在安放一件他反复确认过的事情,每一步都是为了让那个落定的位置更加确凿。
傍晚六点,苏晓冉回来了。
她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展厅,里面是最后一批印刷好的说明牌。
苏晓冉看到林砚正蹲在第三段展区前面,手里捏着一根线头,像是刚刚从哪里捡起来的。
苏晓冉把纸箱放在地上,走到林砚的身边,温柔的开口:“你检查了几遍了?”
“记不清了。”林砚抬头看向苏晓冉,眼中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不放心,总要一遍又一遍看,感觉总需要调一调,动一动。”
“那你现在去吃饭。
吃完了再回来检查最后一轮。”苏晓冉笑了笑对着林砚说道。
“我还想再看一看,一会再去吧。”林砚说着就又蹲了下去。
苏晓冉拍拍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一只手搭在林砚的肩膀上,“你在这儿蹲着也不会让衣服更整齐。
它们已经挂好了,剩下的部分不是衣服的事,是你的事。”
林砚听到苏晓冉说的已经够明白了,林砚点点头站起来,像一根被拧紧的螺丝终于被松开了一点,苏晓冉听了她的话,去附近吃了碗面,没有吃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