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装周的正式展出日,林砚以为昨天的彩排已经把紧张感用完了。
事实证明,紧张感这种东西是耗不完的——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在正式展览的清晨重新浮上来,像水面下还没散尽的余温。
早上七点半,林砚到展馆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
光线在衣服上缓缓移动,先在深蓝色丝绒上停留片刻,又滑过墨绿色宋锦的衣襟,最后落在月白色阔腿裤的裤脚上,像一排正在被调音的乐器。
林砚站在展位前面,把每一件衣服的衣架又调整了一遍。
角度偏了一点点,他用手指轻轻转回来。
标签的下沿没有对齐,林砚用指甲压平了卡纸的边缘。
王胖子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三盒小笼包。
他把东西放在展位后面的小桌上,看了看那排衣服,没有评价,只是说:“灯打得挺好。你站这儿像在守一幅画。”
“你帮我看着,我去透口气。”
林砚说完,快步走向通道尽头的窗户。
外面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有人穿着正式地从车下来,拎着公文包和手袋,步履匆匆地朝入口走来。
林砚在窗前站了大概两三分钟,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到苏晓冉走过来。
苏晓冉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露出一点细链——银色的,挂着一颗小小的月亮吊坠。
林砚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没见过这条项链。
“什么时候买的?”他没有问出口。
“嗯。刚路过一个小摊,觉得好看就买了。”
苏晓冉走到林砚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你在这里待了五分钟了。
再过一会儿人就多起来了,你要不要去展位那边等着?”
“我正要回去。”
林砚走回展位的时候,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刚把一杯水喝到了某个刻度,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上午九点,展厅正式开放。
人流从入口涌进来,像一阵缓慢的潮水。
林砚站在展位侧边,苏晓冉站在他的左后方,王胖子蹲在展位后面整理那几盒小笼包。
通道里有人经过,有人停下来看一看,有人翻了一下标签就走开了。
他数着经过的人数,在没有记录的笔记本里,像在数针脚。
十点半左右,一个穿白色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停在了展位前面。
他戴着无框眼镜,头发灰白,身形清瘦,在一件深蓝色丝绒旗袍前站定,弯腰看了一会儿袖口的绣花,没有急着看标签,而是先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面料边缘,感受面料的垂坠感。
他站直后,又走到那件墨绿色长衫前面,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捻了一下衣领内侧的包边,然后才低头去看旁边的说明卡。
林砚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没有开口。
苏晓冉也没有动。
中年男人看完八件衣服,最后在那件炭灰色斗篷前面停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这几件衣服,都是你做的?”
“是。”
“学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