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好一会儿没说话。
“搬到哪儿?”
“清平巷。”
“清平巷?”萧珩的眉头拧了一下,“你那个陪嫁的小宅子?”
“嗯。”
萧珩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扇骨在他指尖来回翻转了两圈,又停住。
他垂下眼。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行啊。”他说,语气轻快。
“那我得问问沈老板打算什么时候摆乔迁酒?我好腾出肚子来,狠狠地宰你一顿。”
沈清妍只笑了笑:“少不了你的。”
从铺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马车沿着东市的街道缓缓前行。
两旁的行人渐少,摊贩也开始收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声响。
青杏坐在一旁。
“姑娘,您今日累了一天了,奴婢让人备好热水……”
“先去买些吃的吧。”
沈清妍看着她,“你也饿了。”
青杏本想说自己不饿。
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顿时红了脸。
沈清妍笑了一下。
“前面街口那家饼铺子,你去买两个回来。”
青杏应了一声,待马车在街口停稳,便掀帘跳了下去。
沈清妍掀起车帘一角,透透气。
暮色笼罩了东市长街,远处的屋檐上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光。
街角有人在收摊,有人在赶路。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另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青帷油壁车,不算起眼,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一个丫鬟正扶着一名女子上车,动作匆忙,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那女子侧过脸来,正好露出半张面容。
沈清妍的目光顿住了。
是冯莞。
有些日子不见,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眼下浮着一层青灰。
连她上车的动作也有些迟缓。
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脸。马车很快驶离了街口。
沈清妍放下车帘,慢慢地靠回了车壁上。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不是病,不是伤。
表面看着还立在那儿。
冯莞的气运,正在被人吃掉。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几日后,永宁侯府。
周怀瑾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没说什么,只让他早些回去歇息。
他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脚步却没有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
他去了汀兰院。
院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没有灯。
廊下的花草还在。
他走进正屋,屋里空空荡荡。书架上的书收走了大半,案上的笔墨纸砚也不见了踪影。帐幔还在,但床上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素布盖着。
一切都还在原位,却又什么都不在了。
周怀瑾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动。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他的影子落在其中一格里面,孤零零的。
他站了很久。
久到门外的向南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