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姑娘笑着问,笑着翻,真要付银子时,便是说回去再想想。
到了午后,老掌柜手里的订册反倒少了三笔。
又一位管事妈妈进门,将原先订的二十套听雨笺退了。
“我们夫人说了,纸是好纸。”
她说得客气,眼神却往柜后扫了一眼。
“只是端午送礼,来往的人家多,眼下用这个……怕叫人多想。”
老掌柜笑着把定钱退了。
人一走,他脸上的笑便垮下来。
“这已经是第三家了。”
铺子里明明挤着人,却比前几日冷清时更叫人心里没底。看的人多,问的人多,真正肯定大单的,反而少了。
萧珩坐在柜后,一手拿着订册,那柄素日不离手的折扇难得搁在案上。
沈清妍不在,他身上那点刻薄玩味也淡了许多,只垂眼翻着订册,神色比平日沉静。
“阿四。”
阿四忙凑过来。
萧珩指尖点了点册页。
“去打听。”
阿四一怔:“打听什么?”
“打听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阿四低声道:“我这就上街去打听打听。”
“谁让你去街上打听了?”
萧珩抬眼,声音不高,却压得阿四立刻闭了嘴。
“这话若真传开,街上早该比咱们还热闹,说明话还没滚到明面上。”
他将册页一合。
“去问今日来过铺子的姑娘,问她们身边的丫鬟妈妈。”
说着便递过去一个钱袋子。
阿四脸色沉下来,接过钱袋子应声去了。
偏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招呼声。
“都是青竹、荷花,旁家便宜三文!”
老掌柜脸色一变。
又是聚文斋的人。
那伙计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今日竟抱了几套仿笺,就站在萧氏斜对面的街口。
“我们家物美价廉,买张纸而已,哪来那么多说道?”
周围立刻有人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足够传进铺里。
老掌柜气得胡子都抖了。
萧珩却没动。
他只隔着窗望了一眼,既没有骂人,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张口便挑刺。
沈清妍不在,铺子里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他若乱,底下人便更乱。
可局面确实不妙。
夏笺带来的客流还在。
撑账面却是节礼大单。那些一开口便要二十套、五十套的人家,如今最先往后退。
铺门外的日光明晃晃落下来,照得柜上一排荷影笺颜色清透,可满铺子的热闹里,竟生出一种无声的紧绷。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萧公子。”
萧珩抬头。
青杏提着裙角快步进来,进来时一口气还没匀。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
“我家姑娘让我送来的。”
萧珩接过。
老掌柜不由自主朝这边看。
信不长。
萧珩起初还微微蹙着眉。
看到一半,他指尖顿住。
再往下看,眉梢终于慢慢挑了起来。
方才压在眼底的沉色一点点散开,唇边也重新浮起那点熟悉的、又跋扈又张扬的笑。
他将信纸慢条斯理地折回去,拿起案上那柄折扇,啪地一声敲在掌心。
街对面的伙计也还在卖力招揽客人。
萧珩却忽然不急了。
“她倒是早料到了。”
老掌柜忙问:“沈姑娘说什么?”
萧珩站起身,掸了掸袖口,笑了笑。
“她说,那咱们就让他们看清楚,什么叫萧氏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