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走后,陈掌柜留下整理旧账。
没过多久,周怀瑾到了。
他今日没有带向南。
汀兰院里很静,屋中窗扇半开,沈清妍在正堂见他。
方才摊开的婚书抄件已经收了起来,连陈掌柜带来的木匣也合上了,只在桌上留了一盏茶。
周怀瑾进门时,目光先在屋中扫过。
他最后看向她。
沈清妍先开口,语气平和,“昨日寿安堂的事,我听说了。”
周怀瑾坐下。
“那些闲话,我不信。”
“多谢世子。”
这一声谢说得很客气,周怀瑾眉心皱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道:“父亲和祖母也没有认定你做过什么。婚事暂且不动,是为了不让外头借题发挥。”
沈清妍点头。
“我明白。”
她越是明白,周怀瑾越觉得后头的话难说。
他低头看着茶盏里浮着的一片茶叶,终于道:“萧氏的事,你若喜欢做,以后可以继续。”
沈清妍抬眼。
“以后?”
周怀瑾看着她:“成婚以后。”
这四个字落下,沈清妍没有立刻接话。
周怀瑾却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的事,语气比方才低了些。
“你若喜欢管铺子,我不会拦。清平巷的宅子、你自己的银钱、铺契,我也不会过问。”
他说得认真。
也是真的退了一步。
沈清妍看了他一会儿,才温声问:“世子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周怀瑾一顿。
“婚约原本就在。”
“可从前想退婚的人,是世子。”
她说这话时没有怨怼,只是把一件旧事平平放到两人中间。
周怀瑾的手指收紧了些。
“从前是从前。”
沈清妍问,“那现在呢?”
周怀瑾抬头。
“这个时候退婚,侯府成了什么?你又成了什么?”
沈清妍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周怀瑾看着她,心里却没有半点松快。
沈清妍道:“世子是侯府世子,为侯府颜面着想,并没有错。”
她顿了顿。
“我问为什么,不是要世子给我一个理由。”
周怀瑾神色微变。
沈清妍仍旧坐得端正,声音也仍温和。
“我只是想弄清楚,世子为什么要困着我。”
屋里一时只剩窗外叶影轻响。
端午未至,风里已经有了些暑意,吹进来时,带着兰叶的清苦木气。
周怀瑾看着她,那句“困着我”像一根刺,扎得他呼吸一滞。
“沈清妍,我不是要困着你。”
他立刻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急切。
“你想做生意,可以做。想住清平巷,也可以。甚至你不喜欢侯府那些规矩...”
“那若我执意要退婚呢?”
周怀瑾的话停住。
沈清妍看着他。
“若我什么都不要,只想把这桩婚约解了呢?”
周怀瑾的下颌一点点绷紧。
很久,他才开口。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