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进萧氏纸墨时,沈清妍正在柜后看订册。
她认得向南。
周怀瑾身边最得用的小厮,从前在侯府远远见过几回,却从没有这样隔着一张柜案说过话。
向南神色有些拘谨。
他来前还觉得,这该算一桩好消息。可真站到沈清妍面前,看着她安安静静抬眼望来,那些在路上想好的话,忽然便有些不好出口。
“沈姑娘,世子让小的来传话。”
侯府已经知道外头那些流言,昨日寿安堂为此议了许久,连婚事都险些被重新摆上桌面。后来周怀瑾赶过去拦下退婚,府里如今的意思,是先把流言压下去,婚约暂且不动。
这些事,向南没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沈清妍。
沈清妍翻订册的手停住。
“婚事眼下不会动?”
向南一怔。
他不知这句话哪里不妥。
“是。”他忙道,“世子也是这个意思。”
沈清妍看了他片刻。
侯府昨日议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可向南这几句话已经够了。
外头有流言。
侯府知道了。
还议到了婚事。
她垂下眼,将订册慢慢合上。
“我知道了。”
向南还想再说什么,见她没有追问,只得退了出去。
萧珩倚在窗边,等人一走,他脸上的散漫也淡了。
“沈清妍。”
他站直了些,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沈清妍没把订册推回柜后,又对青杏道:“去一趟沈家铺子,请陈掌柜来。”
青杏愣了愣。
“现在?”
“现在。”
萧珩眉头皱起来。
沈清妍这才看向他。
“你在这里等我。”
她语气仍平稳,却不容人多问。
萧珩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一次,他难得没有追问。
......
一个时辰后,沈清妍回了侯府。
才进汀兰院不久,老夫人身边的罗妈妈便亲自来请她去寿安堂。
路上,罗妈妈也没有瞒着,将流言如何传进府里,以及周怀瑾后来赶到寿安堂的事,拣要紧的同她说了。
陈掌柜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只狭长木匣。进二门时,守门婆子多看了两眼,到底没敢问。
寿安堂里人已经到齐了。
平日这个时辰总还能听见几句闲话,今日却静得厉害。永宁侯与二老爷皆沉着脸,谁也没有先开口。
侯夫人神色间藏着几分不安。二夫人更是难得安静,茶送到手边许久,竟连碰也没碰一下。
沈清妍进门,依次见了礼。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坐吧。”
待她坐定,老夫人才道:“罗妈妈都同你说了?”
“说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
“那今日便不绕这些话了。”
老夫人看她片刻。
“我知道你没做那些事。”
她声音不高,屋里却没人插话。
“可世上的事,不是自己没错,便什么都不用顾。”
沈清妍点头。
“老夫人说得是。”
这般平静,反叫侯夫人心里发紧。
老夫人拨过一颗佛珠。
“婚可以退。”
二夫人的眼睫动了一下。
“但不能在这个时候退。”
屋里更静了。
“流言才起,侯府若这时退婚,等同告诉外头的人,那些话是真的。”老夫人道,“你的名声保不住,侯府也撇不干净。”
沈清妍没有反驳。
永宁侯这才开口:“所以婚约暂且不议。等事情过去,再说。”
他说完,又道:“另外,这些日子你先少出门。”
侯夫人忙接过话。
“不是拘着你。只是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日再见你去一趟萧氏,明日便又能添出新话来。”
“还有萧氏的契书。”永宁侯道,“既有人说你借侯府婚约替萧家牟利,总要先把账理清。”
二老爷略一沉吟。
“萧氏应给你的那份分账,也先不必支出来。另立一册,暂存在铺中。”
“钱仍是你的,不过眼下不动。待这阵风声过去,再支取也不迟。”
一番话说得周全。
没有一句斥责。
甚至处处都像在替她考虑。
沈清妍安静听完,才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永宁侯看向她。
“没了。”
沈清妍回头。
“陈叔。”
帘外候着的陈掌柜应声进来。
木匣打开。
最先取出的,是一份契书。
“这是我与萧氏纸墨的合作契书。”
沈清妍将它放上桌。
“萧氏出铺面、纸料、人工,我出样式与售卖章程。盈亏各按契书承担。”
“没有用侯府名帖,也没有一笔银钱从侯府账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