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妍看向门外。
聚文斋的人还在喊。
“他们喊了一日青竹笺,半条街都知道这东西了。”
“客人肯进门问,就不算白热闹。”
老掌柜拿着订册回头。
沈清妍笑了笑。
“人都替咱们喊到门口了,总不能只顾着生气。”
萧珩听明白了。
“你是拿他们替萧氏招客?”
沈清妍道,“热闹既然来了,总得接住。”
老掌柜若有所思。
“姑娘昨日说,仿得快未必全是坏事,便是这个意思?”
“有一半。”
沈清妍往柜前看了一眼。
“生意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学。”
“要紧的是,客人下一次想看新东西时,第一个想到哪一家。”
这句话落下,老掌柜没再出声。
萧珩却看了她片刻。
随后偏过头,朝外头仍在卖力吆喝的聚文斋伙计看了一眼。
“行。”
“今日先不骂他们。”
老掌柜刚露出一点欣慰。
萧珩已经补了一句。
“嗓子都喊哑了,怪可怜的。”
午后,三套夏笺的订册写满了两页。
来问青竹的依旧有。
可更多的人一进门先问的是——
“听雨还有没有?”
“荷影几日能取?”
甚至有人刚从聚文斋出来,手里还提着那边新买的青竹笺,转头又在萧氏订了两套竹笺。
隔着半条街,聚文斋还在卖春天。
萧氏柜前,已经有人开始问夏日宴帖该用哪一种。
老掌柜站在算盘后,再听见外头那声“青竹笺”,忽然也没觉得刺耳了。
沈清妍只留下两句话。
“春笺照旧,不追价。”
“夏笺照订数做,多留两成。”
老掌柜这回连为什么都不问。
“知道了。”
三日后,温令姝去了许明仪家。
许明仪是她在京中相熟多年的闺友,今日并未大设宴席,只邀了五六个姑娘来投壶玩。
西偏院敞厅里铺着细藤席,彩羽投箭散在一旁,冰鉴里镇着刚切开的甜瓜。几个人玩累了,脱了外头披帛,歪在软垫上挑新买来的扇面、香盒和笺纸。
案上恰好摆着几套新送来的夏笺。
一个姑娘捏着荷影笺迎光看了半晌。
“萧氏近来怎么总有新东西?”
旁边有人笑。
“听说都是永宁侯府那位沈姑娘出的主意。”
“沈清妍?”
“就是她。”
另一人接道:“我家两个妹妹为了听雨笺,昨日差点抢起来。”
温令姝坐在水榭一侧。
听到这里,唇边先有了笑。
“姐姐原就是极聪明的人。”
“你同她住在一府,自然比我们清楚。”
一个穿浅紫衣裙的姑娘笑问,“她同萧家那位少东家,是不是早就认识?”
温令姝指尖搭在杯沿。
“江南旧识。”
她答得很自然。
另一头有人正拆一套折枝笺,忽然轻咦一声。
“这里还有个印。”
纸翻过来。
内封一角,压着两尾极淡的小鱼。
首尾相逐。
“这是什么意思?”
几个人都探身来看。
温令姝也望过去。
她早见过这枚印。
“听说是萧氏旧坊从前用的。”
她停了一下。
水榭外的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温令姝抬手压住,笑意仍柔柔的。
“不过双鱼成对,用在姑娘家的笺纸上...”
“倒也别致。”
方才还说笑的几个人,声音轻了些。
先前问沈清妍与萧珩是不是旧识的姑娘,再低头时,目光已经落在那两尾鱼上。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温令姝却不再说了。
她拿起桌上的荷影笺,问起今年池里的莲花什么时候开。
话题便这样过去了。
席散时,那浅紫衣裙的姑娘走在最后。
她将折枝笺递给身边丫鬟。
上车前,忽然低声道:
“回去问问。”
“沈姑娘跟萧家那位少东家,到底是什么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