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看见青竹卖得好。”
“却不知道买青竹的都是什么人,拿回去做什么,又为什么愿意多花这几文。”
她将那张仿笺放回桌上。
“他们学到的只是花样。”
老掌柜却许久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客册上。
那本最初让他觉得多余的册子,如今边角都已经翻软了。
萧珩也没再开玩笑。片刻后,他才用扇尖点了点那张仿笺。
“这么说,也不算全是坏事。”
“至少证明咱们做得好。”
“否则谁吃饱了撑的,大晚上花钱买回去,第二天便赶着借鉴?”
他神情十分诚恳。
“不要脸地借鉴。”
沈清妍不理他。
可道理归道理。
生意不会因为他们占着道理,就自己回来。
到申时,萧氏只卖出去十七套。
前一日同样的时候,是三十四。
整整少了一半。
老掌柜清点完,半日没拨算盘。
门外还能听见聚文斋伙计招揽客人的声音。
……
申末,钦天监值房里的铜漏刚换过一轮水。
窗外日光已经偏西。
竹帘垂了一半,风将案角几张薄纸吹得轻轻起伏。
谢星辞正在核漏刻房送来的更签,下面送来的册子足有半尺高,他已经看去大半。
他坐在案后。
官服穿得一丝不乱,长发束在玉冠中,侧脸映着竹帘漏进来的浅光。
只有手里的朱笔偶尔落下。
圈出一个错处。
再翻一页。
观墨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怀里还夹着个纸包。
“公子。”
观墨走到案前。
“东市那边今日出了点事。”
自从前些日子谢星辞交代过,沈清妍在外头的动静可以稍加留意,他便在东市几处铺面里留了眼线,并不追着人走。
只是她近日天天往萧氏纸墨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不难。
朱笔停住。
谢星辞抬眼,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纸包上。
东西拆开,两套青竹笺,一真一假。
谢星辞先拿起左边那张。
指腹从纸面轻轻掠过。
再换右边。
“不一样。”
观墨道:“自然不一样。右边是聚文斋今早才摆出来的。”
“照着萧氏那款仿的。”
谢星辞把纸迎着光。
“薄了。”
“公子好眼力。”
观墨便将东市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聚文斋如何揽客,萧氏如何被抢了生意。
谢星辞把那两张纸重新放下。
“她呢?没做什么?”
谢星辞的视线停在那枚小小的双鱼印上。
观墨想了想。
“萧氏照常闭铺。”
他试探道:“那要不要让人...”
“不必。”
声音很轻。
谢星辞重新拿起朱笔。
“她没有开口。”
观墨便懂了。
不帮。
也不添乱。
他正准备连那两张笺纸一起带走。
谢星辞却道:“留下吧。”
观墨停手。
两张青竹笺便留在案角。
一张精致。
一张粗陋。
谢星辞低头继续核更签。
朱笔划过纸页,仍旧稳得没有半点迟疑。
观墨将门合上。
案上的铜漏又滴下一声。
两张青竹笺仍压在镇纸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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