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纸墨。”
笔尖在纸上落了一点墨。
很小。
周怀瑾搁下笔。
“几时去的?”
“辰时末。”
他翻了一页账。
“几时回?”
“这几日都晚。前日天黑才回府。”
周怀瑾嗯了一声。
向南站着没动。
那一页账,世子方才已经看过了。
“她去纸墨铺做什么?”
向南答得很快,“那边近来出了种新花笺,叫折枝笺。听说沈姑娘帮着做的。”
周怀瑾的目光停在账页上。
原来那日晚间,她从外头回来时那么高兴,是因为这个。
他过了一会儿才道:“别去打扰她。”
向南应下。
“车马照旧。她若回来晚,叫门房留人。”
“是。”
向南转身。
门关上。
周怀瑾低头看了半晌。
然后把账页往前翻了一张。
这才发现。
他看重复了。
……
傍晚闭铺,第二批四十套只剩下六套。
老掌柜算完数,整个人都精神了。
“明日让后头多做些。”
萧珩问:“多少?”
“八十。”
沈清妍正在洗手。
“不做。”
老掌柜一愣。
“那一百?”
萧珩笑出声。
沈清妍也回头看他。
“还是四十。”
老掌柜这下真急了。
“今日还有人没买到,现成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沈清妍擦干手,走到柜前。
拿起最后一张海棠笺。
“因为现在有人没买到,所以它才值钱。”
老掌柜没说话。
“手工的东西,本来就做不快。”
她将纸放下。
“真铺得满街都是,过几日也就没人觉得新鲜了。”
萧珩倚着柜角。
“物以稀为贵?”
“物以稀为贵,也看时节。”
沈清妍推开窗。
晚风已经有些暖了。
“快入夏了。”
“海棠、梨枝还能卖多久?”
老掌柜顺着她的话想下去。
神情渐渐变了。
沈清妍回到桌边,从一摞空纸里抽出几张。
“第三批照旧四十。”
“剩下的纸留出来。”
“试新样。”
萧珩站直了些。
“什么新样?”
沈清妍拿笔,在纸角随手勾出一片荷叶。
“荷影、竹阴、夏雨。”
笔尖一转。
又添了一道极淡的水纹。
“折枝笺只是让客人走进这道门。”
她抬头。
“开胃菜而已。”
老掌柜看看她,又看看那几张空纸。方才还心疼没做成的八十套折枝笺,忽然就没那么心疼了。
这时阿四从前头进来。
“掌柜的,昨夜那个买青竹样笺的小厮,今日没再来。”
一句闲话,老掌柜没当回事。
萧珩却抬了一下眼。
沈清妍手里的笔也没停。
昨夜那人来得突然,买得更快,拿了纸便匆匆走了,连句多余话都没有。
萧珩走到桌边,看向沈清妍。
“你觉得呢?”
沈清妍把旧青竹版推到一旁,“是谁都不要紧。”
她重新压住那张画了一半的夏笺。
“摆上柜的东西,本来就拦不住别人看。”
萧珩看着那块旧版,唇角勾起一点刻薄的笑。
“若有人照着做呢?”
沈清妍笑了笑,“那也拦不住。”
萧珩嗤了一声,语气懒洋洋,话却毒。
“我没想拦着,真要照着做,最好像一些。”
“偷来的东西,最后做得又蠢又丑,才气人。”
沈清妍忍不住抬眼,“你要求还挺高。”
萧珩扬眉道:“脸皮不要了,手艺总得有一点吧。”
老掌柜嘴角一抽。
沈清妍笑了笑,把刚画好的荷叶推过去。
“我们先走一步,卖夏天。”
萧珩低头看了片刻。
扇子一收,也拖过一张纸。
“这荷叶丑了。”
沈清妍抬眼。
“你来。”
“我来就我来。”
? ?周一了,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