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老掌柜背着手在门边看了又看,见沈清妍正在低头翻看客册,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柱香过去。
门外宝华楼车马不绝,绣坊进出好几拨女客,连卖香粉的小铺都招呼得热闹。
纸墨铺里仍旧清闲。
老掌柜开始擦算盘,算盘擦完,又去挪宣纸。
那一刀纸,被他从左边挪到右边,再从右边挪回来。
萧珩坐在窗前喝茶,看着闲散,折扇却一下下敲在膝上。
沈清妍翻完最后一页,抬头。
“扇子得罪你了?”
萧珩垂眼看了看。
“试试结实不结实。”
沈清妍没理他。
正巧门帘被人拨开,老掌柜一下站直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衣裳颜色寻常,料子却细,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家里姑娘过两日请人赏花,要几套帖子。”
老掌柜眼睛一亮,张口就要伙计去洒金笺。
阿四却抢先一步迎上去。
“娘子替姑娘挑?请的是长辈?还是平日相熟的姑娘?”
妇人有些意外。
“都是些旧日相识,年纪也差不多。”
阿四这才去前柜取了海棠笺。
“那您看看这个。”
妇人接过去。一枝海棠从纸角探出,两朵半开,余下大片空白。
她原本只想随手翻看,动作却越来越慢。
“没见过这个。”
“新做的折枝笺。”阿四道,“这套拿来下宴会帖子正合适。”
妇人身后的丫鬟也凑上来,其中一个小声道:“姑娘大约喜欢。”
老掌柜站在柜后,眼睛几乎黏在那几张纸上。
妇人又问:“还有么?”
阿四这回不用提醒,又取了梨枝和青竹。
“梨枝清些,谢人也合适。青竹端正,若送给年长些的不显轻浮。”
妇人笑了,“你们卖纸的,连人拿来做什么都管了?”
阿四被她问得一顿。
柜后传来沈清妍的声音。
“总要问一句。”
妇人转头。
沈清妍把手里的册子合上,笑道:“娘子既是替人挑东西,知道用在哪里,才好拿合适的给你。总不能把满柜子纸都搬出来,累得娘子自己挑。”
妇人听罢,也笑了。
最后四样各拿了一套。
等人走远,老掌柜还在朝门外看。
萧珩斜眼看他,“要不要追出去问问是哪家的?”
掌柜的收回目光,“少东家说笑了。”
萧珩又看了眼沈清妍。
“你倒是坐得住。”
她已经重新翻开客册,手边摆着一碟青杏刚买来的樱桃。
沈清妍捏了一颗,咬下去,酸得眼睫都缩了缩。
“才四套而已,明日再看看。”
萧珩嗤了一声。
手里的扇子到底没再敲。
第二日,还真不一样了。
才过午时,两个丫鬟一前一后进来。
“昨日有人从宝华楼送出去的海棠帖子,是你们这里的?”
老掌柜还没反应过来,阿四已经笑了。
“姑娘说的是折枝笺。”
“还有没有?”
“有。”
两人刚挑完,门外又来了三个年轻姑娘。
她们原本是去绣坊看衣料,听人说这边有新鲜花笺,顺路来凑个热闹。
穿藕粉色衫子的姑娘拿起杏瓣诗纸。
“怎么这么空?”
萧珩正从后院出来,闻言一扫。
“都替你画满了,你写哪儿?”
姑娘正要恼,抬头。
萧珩一身霜色直裰,宽袖垂落,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条玉色丝绦,站在一排墨色木柜前,很是惹眼。
她话到了嘴边又停了。
旁边的姑娘先笑起来,“这里的掌柜脾气还挺大。”
老掌柜忙道:“二位姑娘莫怪,这位是我们少东家,平日不大在前头呆着,今日是碰巧了。”
三双眼睛顿时又在萧珩脸上停了停。
那位藕粉衫姑娘原本只要一套诗纸,又添了一套青竹。
坐在不远处的沈清妍看着这边。
“萧公子。”
萧珩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