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清澈温柔,看不出半点恶意。
若不是系统已经点明水榭栏杆有异,谁会觉得这样一句邀约藏着祸心?
原主一次次栽进去,也未必全是因为蠢。
有些陷阱,本就做得像好意。
沈清妍垂下眼。
躲过一次没有用。
今日她避开水榭,明日还会有别的地方。
既然如此,不如把这场戏唱完。
只是,这一次不能照对方写好的戏本唱。
她抬起头。
“自然要去的。”
温令姝眼底一亮,神色悄然松快。
可那点松快还未落稳,却又听沈清妍缓缓道:“可我不敢再怠慢,今日已失礼一回。不如请几位夫人与秦嬷嬷同行,免得我不懂规矩,冲撞了谁。”
温令姝看着她。
笑意还在,眼神却安静了些。
片刻后,她才道:“姐姐想得周全。”
沈清妍莞尔。
“妹妹,走吧。”
......
水榭建在半池春水上,四面垂纱,栏外芍药初开。
众人一来,水榭顿时添了些人声。
玉荷站在廊角,远远看见这一行人,脸色微变,立刻低下头去。
沈清妍只当没看见。
她在栏边停下脚步。
“嬷嬷。清妍有一事请教。”
秦嬷嬷道:“姑娘请说。”
沈清妍目光扫过栏边,落在其中一处,问道:“若宴席上有女眷不慎跌落,是算自己失足,还是算长公主府看护不周。”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静了些,几个夫人互相看一眼。
先前在花厅,她问衣裳规矩,如今到了水榭,又问起落水。
秦嬷嬷也察觉出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渐沉。
“去看看。”
一个丫鬟上前。
不过片刻,那丫鬟便惊呼:“嬷嬷,这栏杆松了!”
水榭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有位夫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真有人从长公主府的水榭摔下去,无论伤没伤着,都不是小事。
秦嬷嬷面色沉下来。
“方才谁在这里伺候?”
附近几个丫鬟婆子立刻跪了一地。
玉荷也在其中。
她低着头,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净。
沈清妍这时才道:“方才替我送披帛的小丫鬟提过一句,说有人在水榭附近寻东西。”
秦嬷嬷目光扫过去。
玉荷呼吸乱了一瞬。
“可是你?”
玉荷嘴唇发白。
几息后才挤出声音。
“奴婢...奴婢是来替姑娘寻帕子。”
“帕子呢?”
玉荷答不上来。
秦嬷嬷脸色越发不好。
“找。”
长公主府的人沿着栏边细查。
很快,一个婆子俯身从栏下摸出一方帕子。
帕角湿了些,绣着一个小小的“妍”字。
水榭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温令姝看着那方帕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这方帕子原本该在她落水后被找出来,作为两人拉扯的证据。
可现在,争执没有发生,落水也没有发生,帕子却提前出现了,还成为了破绽。
沈清妍看了玉荷一眼。
“我竟不知道,是我丢了帕子。”
玉荷脸色惨白,整个人伏得更低。
秦嬷嬷声音已经冷透。
“沈姑娘的帕子,怎么会在你要找的地方?”
玉荷张了张口。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周的视线都压在她身上。
温令姝也在看她。
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只一瞬,温令姝便想明白,再迟疑,她将一并被拖下水。
“玉荷,你糊涂是不是?”
温令姝忽然开口。
玉荷抬头。
“我知道你跟着我寄人篱下,怕我受人轻视,也总替我不平。”
玉荷嘴唇动了动。
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依旧温柔。
可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方才清妍姐姐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温令姝声音轻颤,“你怎么能一时气不过,拿了她的帕子做这种事?”
“姑娘,我...”
温令姝别过脸。
一滴泪沿着脸颊滑下来。
“若你还认我这个主子,就把实话说了。”
玉荷跪在那里,再也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