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婴儿一样蜷成一团，眉心习惯性地蹙起，睡得并不安稳。
事实也的确如此。
玉景仙尊逝去的二百多年间，鸿羽尊者不敢放纵自己陷入沉睡，一旦睡熟，他会反复经历爱人在面前死亡的痛苦。
他那么娇气，那么怕疼，采药时手上割破一道小口子都要眼泪汪汪地找师尊求安慰。
后来他变成了崔天羽，变成了崔爷，他是个普通人，不可能夜夜不合眼，他害怕睡觉。
每天晚上睡着，浑身是血的爸妈和死在他怀里的师尊会交替在他梦里出现。
睡着，又惊醒。
夜夜如此，崔天羽的精神早已出现崩坏迹象。
若不是崔璇能力还不够，无法撑起崔家大梁，他早就没了挣扎求生的欲望。
崔璇知道，所以她幼稚、不成熟，总是搞砸很多事情。
她知道哥哥很痛苦，可她向来自私，她想留下哥哥，哪怕夜深人静时分她咬牙蜷缩在被子里无声落泪，再次出现在崔天羽面前时依旧是那副活泼开朗的模样。
那场车祸，死去的不止爸爸妈妈。
“妈妈……”
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十分明显，白景玉俯身抱他的动作停滞片刻，心脏酸涩难耐，几乎乱了呼吸。
平复下心情，白景玉将崔天羽公主抱起来，往主卧方向走。
真的抱起来，白景玉眼眶渐红，他只是看着羽儿的衣服空荡，却不想崔天羽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傻瓜，为了更强大的力量把自己折腾得面目全非，值得吗？
也许是值得的，毕竟天羽是个披着谦谦君子皮的疯子，做出来什么都不奇怪。
“羽儿……”他坐在床边地板上，勾着崔天羽垂下的小指。
仗着崔天羽听不见，肆无忌惮地表露出同样疯狂的一面：“力量有什么好？你连我都能放弃吗？”
神力分身不是个傻子，临门一脚就能飞升的仙尊能被几个精英魔将杀死？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十五年，这十五年间崔天羽就没想过找一找“景玉”这个人？
“羽儿啊。”白景玉跪在地板上，牵着崔天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看着崔天羽不安稳的睡颜，突然笑了，“除了我自己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威胁你的。”
主魂舍不得他，所以只能向神力分身下手，可见用他自己来要挟天羽是有用的。
娱乐圈啊，水那么深，他可不会游泳～
有些人就是该长长记性，不然永远学不会善待自己。
其实比起威胁，他更想把天羽关起来。
外面太危险，只有关起来才安全。
可他关不住这条腾蛇。
没有天羽的允许，羽落怎么敢私下向他透露那么多？
既然天羽不怕他知道，那么自然所有可能都考虑到了，他关不住天羽。
天羽。
多自由的名字。
就像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