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抬头看她。
“这次不是因为前世,也不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未婚妻。我只是想知道,谢家究竟欠了多少条人命。”
郭苓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
“那就各自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
沈寒舟得知两家恢复婚约时,正站在后院檐下擦剑。
剑身映着冷光,他听完何七的回禀,手上动作停了片刻。
“她答应了?”
“是。”
沈寒舟垂下眼,将剑锋重新擦了一遍。
郭苓走出门时,正看见这一幕。
“你若想劝我,现在便说。”
沈寒舟收剑入鞘。
“我没有资格劝你。”
“这不像你。”
“我若说风险太大,你会改变主意吗?”
“不会。”
“那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郭苓在他身侧停下。
“你在生气。”
“我在等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进谢家宗祠。”
“谢景行会带我进去。”
沈寒舟的眼神微微一沉。
“所以你又要把自己的生路交给他?”
郭苓看向他。
“这是我的选择。”
“他前世害过你。”
“我记得。”
“你还敢信他?”
“我没有信他。”郭苓道,“我只是利用他能打开谢家宗祠这一点。”
沈寒舟冷笑。
“你最好真的只是利用。”
郭苓眸色一冷。
“你也一样。别把保护说成替我决定,更别把担心说成你有权干涉我的选择。”
沈寒舟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本想反驳,却在看见她眼底那一瞬的疲惫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会守在宗祠外。”
“不用。”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郭苓望着他。
半晌,她移开目光。
“那就守好外面。”
——
夜色降临时,谢家送来了一只黑漆木匣。
匣子不过一掌长,四角包着旧铜,锁扣上刻着一朵已经磨平的兰花。
匣面附着一张礼单。
——谢氏婚仪旧物,郭氏女陪礼,入宗祠封存。
郭苓一眼看见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玉芙蓉簪。
后面却多了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
——簪已碎,芯已取。
她指尖微凉。
当初那支玉簪被烧毁后,金针落入她手中。可谢家礼单上竟早已记下“芯已取”,说明谢家有人在她之前便知道簪中藏着东西。
甚至可能,簪子当年就是从谢家流出。
“这份礼单是谁送来的?”郭苓问。
“谢家老管事。”春杏道,“他说二老爷吩咐,小姐看过之后便要立即归还。”
郭苓没有归还。
她取来金针,放在礼单上方。
金针的暗金色与纸上墨迹微微相映,礼单末尾竟浮出一道极淡的水印。
她命人将纸页靠近蒸汽,水印渐渐显现。
是一行小字。
——新妇入门,旧主归位。
郭苓的呼吸一沉。
谢弘毅口中的匣子,或许根本不是单纯的藏宝匣。
它更像一个交接仪式。
谁以谢氏新妇的身份开启,谁便会被认作下一位“旧主”承接者。
她想起谢弘毅那句“第三枚印真正藏在哪里”,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
他不是只想让她取出第三枚印。
他想让她以谢氏新妇的身份,替谢家承接那枚印。
到那时,所有与第三枚印有关的罪责,都会落在她身上。
谢家则能借婚约洗清自身。
许仲言也能借机将她塑造成新的持印者。
他们竟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郭苓将礼单折好,眼底浮出一抹冷意。
“准备回信。”
“小姐要写什么?”春杏问。
郭苓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婚约照旧。
她顿了顿,又在下方补了一行。
——明夜入祠。
春杏看着那封回信,心中不安。
“小姐,您真的要去?”
“去。”
“那只匣子若真有问题——”
“便让它当着所有人的面认错。”
郭苓将回信封好,交给谢家来人。
等人离开后,她才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纸上是她写给沈寒舟与谢景行的安排。
明面上,她会与谢景行从正门进入宗祠。
沈寒舟负责封锁外巷,截住许仲言可能派来的人。
谢景行则要在她开启匣子前,找到谢家宗祠中真正的婚书钥匙。
若匣中出现第三枚印,所有人不得触碰。
若匣中出现伪造罪证,立即当众拆穿。
而她自己——
负责成为那只匣子想要认下的“新主”。
——
子时前,郭苓回到书房。
她刚点亮灯,窗棂上便传来两下轻响。
一封信从窗外落入。
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压着一枚极浅的芙蓉纹。
郭苓拆开,只看了一眼,指尖便骤然收紧。
那是她与谢景行前世之间的暗号。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写法。
信上只有一句话。
——若你还记得那夜的月色,便在子时独赴谢家祠堂。
——不要带沈寒舟。
郭苓盯着那行字,眼前忽然掠过前世的画面。
那一夜,谢景行也是用同样的暗号约她相见。
她以为那代表信任,便没有带任何护卫,独自走进谢家偏院。
等待她的,却是锁死的房门、满地血迹,以及周晚意哭泣着指认她私藏禁物的声音。
郭苓慢慢将信纸折起。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那段记忆忽然从伤口里重新长出尖刺,刺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闭上眼,直到掌心被指甲掐出痛意,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这一次,她不会独赴。
也不会再把熟悉当成可信。
郭苓抬眼望向窗外黑沉的夜色,唇角浮出一丝冷意。
“想用旧暗号引我入局?”
她将信放在烛火上。
火焰舔过纸面,熟悉的字迹在烈火中一点点蜷曲、发黑。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还记不记得那夜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