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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刺杀迷雾

裴府外已经围了三层兵马。

郭苓递上巡城司留下的协查文书,才被放入内院。沈寒舟与谢景行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彼此之间没有多余交谈,却都在留意对方的动静。

裴肃躺在内室,脸色灰白。

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血却仍从绷带下渗出。崔老先替郭苓检查了屋内药物,确认没有异常后,她才走到床前。

“裴大人。”

裴肃眼皮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艰难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郭苓。

“你来了……”

“我想问大人几个问题。”

裴肃苦笑。

“如今全城都以为,是你派人刺杀我。”

“那大人相信吗?”

裴肃盯着她看了很久。

“此事……与郭家无关。”

这句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郭苓没有露出异色。

裴肃若直接指认郭家,反而只是顺着众人的猜测。如今他在重伤之下替郭家辩白,便等于承认自己知道刺客的来历,也知道这场刺杀与郭家之间存在某种容易被误解的联系。

“既然与郭家无关,大人为何不说刺客是谁?”她问。

裴肃的手指抓住被角。

“说了,便会死更多人。”

“谁会死?”

“你。”

郭苓目光微凝。

“还是郭家?”

裴肃没有回答。

沈寒舟上前一步,声音森冷:“你若想活,便把知道的说清楚。”

裴肃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沈家……还没有死干净吗?”

沈寒舟的脸色骤然变冷。

“什么意思?”

裴肃却闭上了眼。

郭苓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着枕边,像在摸索什么。她示意崔老将枕头移开,下面果然压着一块沾血的布。

布里包着一枚小小的铜片。

铜片上刻着半朵兰花。

谢景行的呼吸微微一滞。

“兰纹。”

裴肃忽然睁眼,低声道:“宁国公府的人……没有死绝。”

“他们在找什么?”郭苓问。

“第三枚印。”

裴肃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他们找不到。因为真正知道它在哪儿的人,早就换了名字。”

郭苓看着他。

“是谁换了名字?”

裴肃的脸色忽然变得惊恐。

他像是看见了站在床边的某个人,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一句:

“此事与郭家无关。”

随后,他再次陷入昏迷。

郭苓将那枚铜片拿在手中。

铜片边缘有一道新鲜的缺口,与母亲留下的半枚玉扣纹路相似,却并不相同。

这不是宁蘅留下的信物。

更像是有人故意将宁国公府旧部的线索递到裴肃手中,再借裴肃之口让所有人听见。

“他在保护什么人。”谢景行道。

沈寒舟盯着昏迷的裴肃。

“也可能是在保护他自己。”

郭苓没有接话。

她看向窗外。

裴府高墙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刺客留下令牌、郭府交出赝品、裴肃替郭家辩白,这些消息只需一夜,便会在京城里传成另一种模样。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认为郭家与裴肃之间早有交易。

郭苓正要离开,裴府管事忽然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只压着一枚顾府的青蜡印。

她拆开后,里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之内,郭家若不能自证清白,礼部将重新封存所有证物,婚议亦作废。”

落款是顾府长随。

沈寒舟看完,冷笑一声。

“顾明章在逼你站队。”

“不。”郭苓将信折起,“他是在提醒我,三日后礼部会把所有证物收回。”

“有区别吗?”

“有。”她看向那枚被磨去日期的令牌,“若证物回到礼部,谁能动它,谁便能重新写一遍真相。”

谢景行眸色微沉。

“你准备怎么做?”

郭苓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袖中那枚拆开的真令牌,忽然发现两片玄铁之间藏着一粒极细的纸屑。

她用银针挑出纸屑,将其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旧部未散。”

——

当夜,郭府后门被人敲响。

送信的是一个满身尘土的小沙弥。他不肯入府,只将一封油纸信递给门房,说有人让他务必交到郭小姐手中。

郭苓拆开信。

信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

“想活命,来慈安寺后山。只许你一人。”

落款处写着两个字。

旧部。

春杏看完,脸色发白。

“小姐,这是陷阱。”

“我知道。”

“那您不能去。”

郭苓将信纸放到灯下。纸边沾着极淡的松柏香,与永安桥断刃上的气味相同。

对方在故意告诉她,刺杀裴肃的人与这封信来自同一处。

也可能是在故意让她这样判断。

她抬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夜色沉沉压下来,像一张尚未收紧的网。

裴肃没有死,巡城司里混进了半月铁牌的人,真令牌被人暗中调换,谢景行与沈寒舟也各自握着一半真相。

如今,一个自称旧部的人,要她独自去慈安寺后山。

若她不去,便会失去唯一可能指向第三枚印的线索。

若她去了,便可能再也回不来。

郭苓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我去。”

春杏惊道:“小姐!”

“但不会真的独行。”郭苓道,“让沈寒舟守在外围,何七扮成香客跟着。不要惊动对方,也不要靠近,除非我发出暗号。”

她看向灯下那枚磨去日期的赝品令牌。

“还有,把这个送去巡城司。”

春杏一愣。

“这不是假的么?”

“正因为是假的,才要让他们继续以为是真的。”

郭苓吹灭灯火。

黑暗中,她握住藏在玉扣里的真令牌,掌心冰冷。

“对方想借我的名字行事。”她低声道,“那我便看看,他究竟打算用我的名字,替谁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