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轻轻把手缩回袖中：“臣妾一时忘了，弹的时候不觉得疼，弹完了才想起来。”
皇上没有接这个话：“手抬起来我看看。”甄嬛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臂和那片烫伤的痕迹。
皇上问她：“还疼不疼？”
甄嬛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涌了上来：“不疼了。臣妾习惯了。”
皇上没有追问，只是问了一句：“朕倒是不知，你还会弹这首曲子。”
甄嬛开口道：“臣妾入宫前学过几支曲子，这支是小时候跟着母亲学的，那时只当是打发时间，后来在禁足的日子里，才慢慢琢磨出其中的滋味来。”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长恨歌……长恨歌，臣妾从前只觉得词好，如今才懂得那词里说的‘此恨绵绵无绝期’是什么滋味。”
皇上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接她的话，转而又说：“再给朕弹一遍吧。”
甄嬛走到琴架前坐下来，手指搭上琴弦，轻轻拨响，安安静静地又把那曲《长恨歌》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一曲终了，皇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今晚朕不走了。”
甄嬛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试探：“可是臣妾的伤……”皇上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纱布：“朕会小心。”
甄嬛眼眶里还蓄着泪，声音有些发颤：“皇上还愿意见臣妾，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当晚，皇上留宿在甄嬛那里。
祺贵人坐在窗前，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也没有喝，景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祺贵人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狐媚。”
祺贵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不是禁足了吗？怎么还能勾引皇上？”
景泰小心地回了一句：“皇上今日说，甄答应的禁足已经解了。”
祺贵人站住了，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然后走回床边坐下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倒是好本事。”
景泰低着头不敢接话。祺贵人冷冷道：“我阿玛说得对，不除掉她，迟早是个祸害。”
她转身躺下，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刺眼。对面偏殿的灯还亮着，烛光透过窗纸映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水光。
祺贵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光，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了眼睛。可她知道，今晚她不会睡得太好。那琴声还在她脑海里回响，悠长而执拗，像一根细线，缠住了她今晚所有的心绪。
对面偏殿的灯终于灭了，夜色重新拢上来。祺贵人翻了个身，终于也安静了下来。窗外的月亮爬上中天，照在钟粹宫的廊柱上，铺了一地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