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白色的颅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似乎也在看着她,穿越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沉默,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另外,”玛吉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戴夫,“准备一间会议室。我们需要从头梳理这个案子,所有人手取消休假。”
戴夫愣了愣,从她脸上读出了某种少见的凝重。“你认为事情还没结束?”
玛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警戒线,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远处落基山脉积雪的山脊线上。二十二年的从警生涯给了她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种直觉曾经无数次在关键时刻拉响警报。
此刻,那个警报正在她脑海中尖啸。
三天后,莉莲·沃克带着完整的法医报告走进了圣克里斯托警局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和笔记。玛吉站在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停在半空。戴夫和另外三名探员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资料。
“颅骨的主人身份确认了,”莉莲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DNA比对显示,与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中的一条记录完全匹配。艾米莉·哈特曼,失踪时十七岁,科罗拉多州松树谷镇人。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三日,她在参加完一场派对后失踪,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松树谷,”戴夫皱起眉头,“那地方离我们这里只有四十英里。”
“没错。”莉莲打开投影仪,一张高中女生的年鉴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照片里的女孩有着栗色的卷发和明亮的蓝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青春洋溢得令人心碎。“艾米莉·哈特曼,松树谷高中十二年级学生,据当年的报告描述,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成绩优异,是学校拉拉队的队长,没有不良记录。失踪当晚,她在同学家参加暑期派对,大约晚上十一点独自离开,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当年的调查结果呢?”玛吉问。
“草草了事。”莉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松树谷警局的报告显示,他们将艾米莉的失踪定性为‘疑似离家出走’。理由是——她当晚在派对上与男友发生了争吵,有目击者称她哭着离开。而且三天后,有人声称在丹佛的大巴车站看到过她。于是案子就被搁置了。”
“典型的敷衍,”玛吉冷声说,“一个没有前科、成绩优异的女孩突然失踪,仅仅因为一场情侣吵架就被定性为离家出走?”
“松树谷警局当年的警长叫弗兰克·科尔曼,二〇一二年因受贿和妨碍司法公正被判了七年。”莉莲补充道,“他任内的好几起失踪案都存在调查不力的问题。”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玛吉在白板上写下艾米莉的名字,画了个圈,“颅骨的伤情呢?”
“致命伤在颅顶,凶器可能是棒球棍、铁管之类的钝器,用力极大,一击致命。没有防御伤,说明凶手很可能是从背后偷袭。另外,”莉莲顿了顿,“我们在颅骨上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残留——工业用石灰粉末,混有微量的水泥成分。”
“石灰?”戴夫抬起头,“用来处理尸体的?”
“延缓腐败、减少气味、加速分解——典型的藏尸手法。”莉莲说,“凶手很可能将尸体埋在了一处含有石灰和水泥的环境中。比如建筑工地、地下室、或者……”
“或者被封在了某面墙里。”玛吉接过话头。
莉莲点头,“有这个可能。”
“那颗头骨为什么会出现在时间胶囊里?”一名探员问,“胶囊是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封存的,距离艾米莉失踪仅仅四个月。凶手要么是当年埋下胶囊时就把它放了进去,要么……”
“要么是在封存仪式之后,有人悄悄打开过胶囊。”玛吉说。
“不可能,”戴夫摇头,“那枚胶囊是镇上五金厂特制的,封口用了十二颗工业级螺栓,封存仪式上由镇长亲手拧紧最后一颗。之后它就被埋在近两米深的地下,上面还铺了水泥。直到上周,工人们花了整整一天才把它完整挖出来。封口的螺栓全部完好,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痕迹。”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玛吉缓缓说道,“它是在封存仪式上被放进去的。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有人把一颗十七岁女孩的头骨,塞进了这个象征‘时代记忆’的胶囊里。”